楚餘溫靜靜等著他的動作。
一分鐘後。
瑞安的身子動了。
他慢慢跪好,俯下身子——
楚餘溫眸里有顯而易見的驚色,立刻將人推開,扯過被子蓋回瑞安身上。
「夠了!」楚餘溫含著怒意的聲音里有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慌張,音調極高,瑞安一時被嚇住。
楚餘溫察覺到自己失態,放輕聲音:「是我今天沒有興致,不關你的事。遷怒於你……對不起。」
這是元帥這麼多年第一次給人道歉。
他閉上眼,忽然感到一陣心累:「好好休息。」
不是他。
絕對不是。
晏微涼不會這樣。
楚餘溫沒有看見的是,晏微涼被掩蓋在被子下的手,已經將床單死死抓皺。
恨不能鑽入血肉,鮮血淋漓。
……他當然屈辱。
從他為達目的開始學會使各種陰謀詭計,從他向著仇敵張開雙腿的那天起,就污穢到了骨子裡,滿身泥濘,洗不乾淨。
既然已經身在泥沼,藏污納垢,那麼一層泥,兩層泥,三層四層五層,有何分別
再高潔的明月,清香的梔子,零落成泥碾作塵,左右都不乾不淨。
他這一生的命運,就正應了月梔花的花語。
高潔而坎坷,清冷而矜貴,孤芳自賞,無需垂憐。
星際時代也流傳著許多美麗的神話。
傳聞月梔花神極美,他誕生於月色與雪色之間,是人間第三種絕色。輕雲蔽月,流風回雪,是百花中最美的美人。
卻也因太美招致妒忌,連上天都不想讓他好過。本是天上月,高山雪,可惜了明月落山雲遮掩,大雪入泥潔白玷。
總要歷經諸多磨難,方才煉成那一身經久不衰的月梔冷香。
晏微涼垂眸譏笑著,抓著床單的手漸漸鬆開。
楚餘溫態度突變,保不準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瑞安輕聲問:「先生心情不好,是早上出門遇見了什麼煩惱嗎?」
楚餘溫道:「不過是為些公事。」
「先生上午一直待在軍部」
「不然呢」
瑞安溫和一笑:「我還以為您去逛了花園不帶上我呢。」
楚餘溫瞥他:「花園」
「是啊。先生回來的時候,身上有股很好聞的香氣。」瑞安好奇道,「我當時難受的很,聞了這香,反倒是有幾分清醒了。可惜現在那香味道已經散了。先生今天出門也沒有噴香水,我還以為是去逛了花園……我好想知道那是什麼花,在咱們後花園裡也種一種。」
他彎了彎唇:「到時在窗前看書的時候推開窗,聞著可香了。」
楚餘溫微怔。
——他突然記起來,他摘了那花,自己身上也染了月梔花香。
他又撫摸過瑞安的頭髮。
……所以有沒有可能,他聞到的月梔香,就是他自己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