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损耗尚未补回,高热也没彻底退去,方才短暂的清醒似乎已经耗尽了他这五天五夜昏睡攒起来的所有气力。
黎曜松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去,而是伸出手把力道放到最轻,小心翼翼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伤口。
睡梦中的楚思衡无意识往温暖的被褥深处蜷了蜷,几缕墨发无意掠过黎曜松的手背,那轻柔的触感让他指尖不由一顿。
黎曜松缓缓收回手起身,玄色蟒袍在床边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半边脸隐没在暗色中,另外半边脸却恰好被跳动的烛火照亮——那常年紧抿的唇此刻正勾着一抹极浅的弧度,冷峻的眉眼似乎也融化了几分。
回到书房,黎曜松立即把知初知善叫到跟前,给他们分别派发了新的任务。
“知善,从今往后你便去东暖阁……”黎曜松一顿,“贴身保护王妃。王妃若是掉一根头发,本王拿你是问。”
“是,王爷。”知善下意识点头,后知后觉惊道,“王…王妃?!他…他……王爷,这…这不……”
“怎么?有问题?”
知善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王爷,他毕竟是极云间,还是王爷你在漓河边……”
“他是本王万两黄金买回来的王妃,因王妃过于美丽,有人心生妒忌企图纵火取王妃性命,千钧一发之际被本王救下。本王怕王妃再度遇险,派你贴身保护王妃,有问题吗?”
知善被黎曜松这番话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最后艰难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是…属下这就去贴身保护…王妃。”
知善走后,黎曜松又转头看向知初:“你再带些人把王府从上到下检查一遍,尤其是靠近外墙的地方,务必检查仔细了。”
“是,王爷。”知初垂首领命,随后有些不解道,“不过王爷,为何…要检查外墙?”
“查查墙上有没有凿的洞。”黎曜松嘴角微扬,“免得有狗钻进来咬人。”
“?”
在黎曜松近乎变态的自查下,外表没什么变化的黎王府俨然成了一座密不通风的堡垒。东暖阁外的防守更是严格,光是白日就有三组守卫巡逻,知善更是谨遵王爷命令,无时无刻不守在楚思衡身边,贴身保护“王妃”的安全。
自楚思衡那次短暂的清醒后,黎曜松便命人熬各种珍稀补汤,在黎曜松一日三餐不间断地滋补和自身独特内力的修复下,楚思衡的身体逐渐恢复,已经能自己下床在房内短暂走动了。
不过大多时候他都被知善“求着”在床上休息,只因一次黎曜松偶然看见楚思衡赤足在房内走动,他就被王爷单独叫出去训了小半个时辰。
楚思衡对这个话有些多的小侍卫印象不错,也没有刻意为难他,大多时间都“乖乖”躺在床上。
这日,知善兴冲冲地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走进暖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厨房刚做的,王…公子尝尝?”
楚思衡正倚在床头翻阅着知善昨天出府给他带的话本,闻言放下书抬眸,竟真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舌尖传来的甜腻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这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动作,瞬间冲淡了他周身那股清冷和疏离。
知善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跟王爷说的不太一样。”
“哦?”楚思衡饶有兴趣地看他,“哪里不一样?”
“在漓河打仗那阵,王爷经常在营帐里骂你,说你是个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刻薄小人,跟洛明川那疯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等过了漓河一定要把你和洛明川的头一块砍了……不过现在看你跟那个姓洛的疯子完全不一样,王爷砍了洛明川的头,没砍你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洛明川的下场,楚思衡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若是早知道你家王爷背地里这么说我,我跳漓河前一定……咳咳!”
知善立马紧张起来:“王妃?”
楚思衡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疑惑着看他:“王……妃?”
知善下意识捂住嘴,露出一个“对不起我错了求原谅”的表情。
楚思衡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肩上的伤又开始微微作痛,刚想挥手示意知善退下,暖阁门便突然被推开,黎曜松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内,灌进来的寒风令楚思衡忍不住往上拢了拢被子。
知善慌忙行礼退下,房门关闭后,暖阁里便只剩下碳火的噼啪声和黎曜松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见黎曜松站着不动,楚思衡索性又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细细品味那股有些浓郁的甜。
看到这一幕,黎曜松烦躁的心情莫名平静了下来,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看楚思衡咽下糕点才道:“恢复得不错。”
楚思衡擦手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他:“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黎曜松眉眼微挑,将手中的折子丢到锦被上,楚思衡拿起打开一看,平静的脸上也有一瞬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