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老气。”
“太丑。”
无数上好绸缎被黎曜松毫不客气贴上了“丑”的标签,楚思衡在窗边软榻上听着黎曜松的嫌弃,却也没当回事。衣物于他而言不过是蔽体之物,有的穿就行,穿什么其实区别不大。
另一边,黎曜松依旧在堆积如山的绸缎里挑挑拣拣,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匹云锦上——那料子色泽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既不过分艳丽,又透着几分鲜活灵动。
黎曜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是它了!”
听着黎曜松激动的语气,楚思衡好奇望去,然而在看清他手上那娇艳欲滴的粉色时,楚思衡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楚……”黎曜松拿着那匹桃夭般的云锦回头,窗边却不见了楚思衡的身影。
他走到窗边垂眸一看,只见楚思衡“不省人事”歪在软榻上,那本《连州旧事》不偏不倚盖在脸上,既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黎曜松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一挑掀起了楚思衡盖在脸上的书,他俯下身,盯着那紧闭的双眸嗤笑道:“还以为你真毫不在乎。”
“……”
“这颜色挺好,衬你。”黎曜松竟一本正经分析了起来,“你这一身杀气,若不拿粉色遮遮,怕是刚过宫门就被禁军扣住拉去大牢了,到时候还得本王想法子捞你。”
“不劳王爷费心,一个宫门,我还是能来去自如的。”楚思衡依旧紧闭着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所以……白色……”
“呵,好啊,白色,到时候让满朝文武都看着堂堂黎王妃穿一身白披麻戴孝去贺皇后千秋,陛下一‘高兴’,一个不敬之罪下来,你我‘夫妻’二人直接被拉出去砍头给大伙助兴,到明年清明还能被拉出来当乐子讲,兴许还有人愿意给我们多烧点纸钱,多好!”
“……”楚思衡默默捞回话本盖脸,彻底不说话了。
也是,他顶着“黎王妃”这个身份进宫,一言一行皆拖带着黎曜松的性命,若是真穿了一身白,狗皇帝估计能立马拍桌子治他二人的罪。
麻烦。
楚思衡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落到黎曜松耳中就是妥协了。黎曜松拿起楚思衡盖在脸上的话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既然决定好了,还不起来量尺寸?”
令黎曜松惊讶的是,楚思衡居然真的乖乖起身走出暖阁,任由绣娘们在他身上各种比划。
黎曜松倚在门边,饶有兴趣道:“王妃真是善解人意,令本王省心。”
楚思衡斜眼看他,语气平静:“王爷谬赞,虎落平阳寄人篱下绝不叫唤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劳王爷费心。”
黎曜松顿时被他噎到说不出话,刚刚积攒的一点快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咬着牙,对绣娘们道:“都给本王量仔细点,若裁出来的衣裳衬不出王妃的美,本王拿你们是问!”
说完,黎曜松便拂袖离去。
楚思衡望着黎曜松远去的身形,目光不自觉上移,瞥向了屋顶的横梁。
跟粉色比……三尺白绫似乎要好看一点?
踏出偏殿前院的刹那,黎曜松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知初跟着一顿,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家王爷。
“除了王妃入宫的行头……”黎曜松转身看向堆满半个院子的绫罗绸缎,“你带几个人,把剩下这些料子送到京城各处叫的上名的衣坊,让他们按王妃的尺寸,所有料子男装女装各做一身送到王府。”
知初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绸缎,默默掩去所有情绪颔首:“……是,王爷。”
接下来几日,王府绣房的烛火彻夜不息,绣娘们轮番上阵制作着那件华贵的宫宴礼服。越是临近千秋宴,王府里的气氛就是越沉重压抑。黎曜松归府的时间一日晚过一日,但不论多晚,他回府一定先直奔暖阁,连带着血腥气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而无论多晚,他总能看见楚思衡倚在床边,借着烛火或是看书或是不知捯饬什么小东西。每次黎曜松推门而入,楚思衡都只是象征性地抬眸看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而是继续专心手上的动作。
直到千秋宴前一日傍晚,那件华贵的宫宴礼服终于在绣娘们没日没夜的共同努力下完成。黎曜松还没有回来,绣娘们便直接将衣服呈到了楚思衡面前。
为首的绣娘揭开覆盖华服的锦缎,那抹扎眼的粉色直直撞入眼中,但楚思衡只是闭了闭眼,并没有过多的抗拒。
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上身。
几个手脚伶俐的绣娘连忙上前开始为楚思衡更衣,当最后一件外裳披上肩头时,绕是见惯京城美人的老绣娘也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黎曜松踏进暖阁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楚思衡侧身而立,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那匹桃夭云锦制成的华服在夕阳下流转着细腻的珠光,广袖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微摆动,如春风拂过满树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