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心累地叹了口气,打开针囊取出银针,熟练地为楚思衡放血驱毒。
黑血顺着细小的伤口缓缓流出,每流一分,楚思衡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一分,已经不能用毫无血色来形容了。
待放出的血颜色稍有变化,男子便立即停止动作为楚思衡止血。
血止后还不到三息,楚思衡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体内的毒素外放导致失衡而开始疯狂肆虐,黑色的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男子迅速施针阻止毒素蔓延,黎曜松站在一旁,看着一根又一根细银针刺入楚思衡苍白的肌肤,五指深深嵌入掌心,很快一阵湿热感便顺着掌心传来。
黎曜松对此却毫无反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思衡身上,直到看见对方长睫微颤,胸前有了微弱的起伏才勉强松开手中的力道。
男子收回银针,神色却依旧凝重:“公子体内的毒我勉强压下,可方才的反扑太过猛烈,加之公子仅存的一丝内力只够勉强护住心脉,无法顾及身体其它地方……”
“本王不听这些废话!”黎曜松松开的手又下意识紧握了起来,“本王只需要知道怎么治!”
男子轻叹口气,没有再劝,取来纸笔写好药方交给黎曜松,道:“按此方子服药,早中晚各一次,若是三日后能醒,那便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能……那就请王爷节哀,安心准备后事吧。”
黎曜松接过药方狠狠瞪了男子一眼,男子也不受这个气,送他一个“听天由命”的眼神后便抱起药箱挥挥手走了。
黎曜松望向床上的人,攥紧药方亲自出门抓药。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知初知善,煎药喂药皆由他一人负责。
起初楚思衡还能勉强喝下他喂到嘴边的药,黎曜松总会在他皱眉时轻柔地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不像个习武之人。可随着时间推移,楚思衡的状况却越来越糟,低烧迟迟不退,到嘴边的药也从勉强能入口到一碗药喂半时辰都喂不完。
到第三夜,楚思衡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夜,黎曜松更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喂完了药。他放下碗握住楚思衡发烫的手,感受着这具表面平静内里却满目疮痍的身体,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入宫行刺?又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从皇宫回到黎王府门前?他晕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会有哪怕一丝的安心吗?
想起雨幕中那个破碎的身影,黎曜松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后怕。
若自己当时没有执意冲出府去皇宫找人,楚思衡会如何?
他会拖着这样的身体去哪里?是回连州?还是……
黎曜松不敢往下细想。
“楚思衡,你可真是……”黎曜松无意识开口,却找不到话往下说。
他根本没有立场开这个口。
连留人,都是他单方面强行决定的。
想到这儿,黎曜松自嘲似地笑出了声,他欲抽手离去,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掌心笼罩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黎曜松立马俯身,颤抖着声音道:“楚…楚思衡?”
楚思衡眉眼微动,竭尽全力睁开了那双覆盖着厚重病气的眸子。
当黎曜松的五官在眼前逐渐清晰时,楚思衡下意识皱起眉警惕,可在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呼唤后,本能的警惕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到几乎不可闻的“嗯”。
黎曜松激动地当场站起身,随后他想到什么,连忙重新坐下,一手揽过楚思衡的肩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同时调整姿势让他靠着自己,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蜂蜜水,舀了一勺送到楚思衡嘴边。
“先润下嗓子。”黎曜松的声音温柔且不容拒绝,“来,张嘴。”
楚思衡喉结滚动,嗓子确实干的厉害,便没有拒绝。
温热的蜂蜜水润过嗓子进入空虚的胃泛起阵阵暖流,极大缓解了胃中不适。楚思衡靠着黎曜松,眼皮忽然变得沉重,又毫无征兆昏睡了过去。
黎曜松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又没了意识。但这次黎曜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心中那悬了三日的巨石也总算落地。
他本想扶楚思衡躺下,可看着怀中人安逸的睡颜,却临时改了注意。
黎曜松轻轻侧身,让楚思衡的脑袋枕在自己肩窝上,随后拉过锦被小心翼翼给他盖好。
感受着怀中人的虚弱但平稳的呼吸,黎曜松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
黎曜松在王府闭门不出的这几日,整个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虽竭尽全力保下了楚文帝的命,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下床的。在听说还没有抓到人后,楚文帝彻底暴怒,直接下令封锁京城并对外发布通缉,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楚西驰和楚南澈一同领了旨,在京城分别展开地毯式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