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州不比北方十三城一马平川,无法支撑起大规模的作战。蛮人化整为零,分散成多股小部队,辗转在青、连、南三州与楚南澈周旋。当地山峦河谷较多,而蛮人熟悉地形,真打起来楚南澈占不到什么便宜,往往剿灭一股蛮人就要耗费大半天时间,且难以彻底清除。
往往前脚刚彻底清理过的山岭,不过几日又会有新的蛮人凭空出现。楚南澈虽说兵力充足,可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之下,兵力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这日,黎曜松照例收到了楚南澈暗中传回的详细战况。
黎曜松展开密信,上面是楚南澈的笔迹,却略显急促。
『蛮人有大鱼入境,恐有阴谋。』
大鱼入境?
黎曜松看着密信,眉头紧蹙,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信笺落款标注这封信是从南州传回来的,黎曜松连忙翻出十四州地图,在地图上找到南州的位置。
南州一面临海,另一面则靠着云衿雪山,断崖无数。若是将蛮人围堵在此等险要之地,围歼敌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思索片刻,黎曜松还是选择相信楚南澈的判断。
他提笔回信,却没有再写什么战略分析和建议,只有无比简单的四个字:
『万事小心。』
待将信送出后,黎曜松便离开书房,习惯性地走到暖阁缓解紧绷的心绪。
楚思衡没有躺在树上,也没有在石桌旁摆弄机关暗器,而是斜倚在秋千榻上闭目养神,让雪翎轻轻推着。
这一幕让黎曜松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他走上前挥手赶走雪翎,在对方愤怒的注视下代替了它的工作,为楚思衡轻轻推着秋千。
“南澈有消息了吗?”楚思衡忽然睁眼问,“海上战事变化无常,你须得多加关注,务必让南澈一切小心。”
黎曜松心虚点头:“自然……放心,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自寻死路罢了,南澈自有应对之策。”
听黎曜松这么说,楚思衡逐渐放下心,继续闭眼享受秋千的轻荡。
黎曜松手中推着秋千,心却逐渐远驰,楚南澈信中的那句“恐有阴谋”,成了黎曜松心里的一根尖刺。
翌日朝会,黎曜松照例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几个官员为几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他听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乏味,刚准备以“回府照料王妃”为由早退,楚西驰却忽然发问:“此事皇叔怎么看?”
黎曜松转首,疑惑地看着楚西驰。
楚西驰上前一步,神色严峻:“皇叔,如今北境的将领唯有你一人在京……”
黎曜松神色微变,好在他早有防备,当即回怼道:“侄儿此言何意?难不成怀疑那几两银子是本王偷的?”
听着黎曜松将一万两白银说成“几两”,底下一众官员不禁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黎曜松忽略那些目光,继续道:“太子殿下,本王是负责领兵打仗不假,可本王是领兵的,又不是管军费的,对不上账,诸位难道不应该去查负责管账的吗?看本王作甚?本王上战场,可不是用银子去砸敌军脑袋。”
一番解释后,便无人再将矛头指向黎曜松。
黎曜松见无人发难,照例以“回府照顾王妃”为由提前退朝。回府的路上,黎曜松反复琢磨着今日朝上楚西驰毫无征兆的发难,总觉得其中内藏玄机。
楚思衡往日的提醒让他一直对楚西驰多着一份警惕,才有惊无险化解了这场发难,可楚西驰为何要突然把这笔烂账推到他头上?
黎曜松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加快脚步回府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楚思衡。
“突然发难?”楚思衡亦有些吃惊,“你确定……他是突然发难?”
“是啊,那会儿我刚想向陛下请辞提前下朝,他却突然将那笔朝是吵了好几日的烂账推到我头上,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事……确实有些奇怪。”楚思衡思索片刻道,“你且再观察两日,看看他究竟想如何。”
“好。”
自那日楚西驰突然发难后,黎曜松便对楚西驰多了十二分的警惕,然而在他的严密监视下,楚西驰这两日竟格外安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般反常的沉寂,让黎曜松更加坚确信楚西驰定然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日休沐,黎曜松正于书房处理日常军务,忽觉楚南澈已经多日没有给他回信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处境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