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十五年前朝廷对连州见死不救时,裴伊便知迟早有一日朝廷会撕毁约定对十四州开战,十四州必须早做准备。
黎曜松对此无言反驳。
楚思衡却道:“话虽如此,可朝廷的错应由朝廷承担,百姓无辜。囤积大量火药,若真正开战,最受伤害的还是漓河两岸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不如此,难道指望龙椅上那位突然醒悟,放弃对十四州的打压?”裴伊反问,“你是楚望尘的徒弟,当明白他是如何死的。如今你却在这里为朝廷之人说话,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师父曾教导晚辈有仇不报非君子,但若是非不分随意报复,那便连小人都不如。”楚思衡义正言辞道,“朝廷固然有罪,可军械粮草关乎边境数万将士的安危。若是师父在世,定也不认可如此做法。”
“他就没认可过我的做法!”裴伊怒道,“我教他火药之术时,他说什么‘此乃逆天之道不可擅用’,我怎么劝都不听。好,他劝动了我,自己却转身炸尘关跟蛮人同归于尽!天下第一人以身筑天险守国门,听着多威风啊。楚望尘自以为是了一生,如今又教出个自以为是的徒!,你们师徒真是——”
裴伊蓦然没了声,她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评价这对师徒了。
“难怪师父至死也不愿意透露给我您的名讳。”楚思衡语气骤冷,“你确实…不配做他的师父。”
说罢,他倏然拔过一旁黎曜松腰间的重黎剑,剑锋直指裴伊咽喉。
“你大胆!”周如琢闪身挡在裴伊面前,“姓楚的!休要以为你是连州楚氏传人,便可对掌柜如此无礼!”
不等楚思衡开口,裴伊便道:“如琢,退下。”
周如琢一惊:“掌柜的?”
“退下。”
“可……”
“如琢,你知道我的规矩,一句话我不想说第三遍。”
“……是。”
周如琢不甘地退到一旁,留裴伊一人面对重黎剑的剑锋。她细细打量着持剑而立的楚思衡,半晌忽而失笑:“你拿剑的样子,倒是与你师父不太一样。”
楚思衡不明所以。
“我虽未教过他剑法,但见过他练剑,那小子似乎从来不觉得自己手中拿的是剑,他的剑法虽巧,却无你这般沉稳,只适合单打独斗。”裴伊摆手一笑,“罢了,不提旧事。你二人此次前来,无非是想以私通火药的罪名抓我回去向陛下交差。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有什么证据抓我?”
“事已至此,还需要证据吗?”黎曜松冷道,“德财已被押入大牢,待他招供,便是你私通火药的铁证。”
“那王爷怕是误会了。”裴伊笑着走到柜子旁,从中拿出一沓字据,上面记录了过去一年每月初七,德财来百珍阁购置的胭脂数量。
“百珍阁最初便以胭脂出名,但贩卖胭脂,我们有个规矩,最新款不会第一时间流通,而是会先出售一部分观察一年,确保没有问题后才开始大范围流通。至于出售的部分,则是需要买家私下联络百珍阁单独购买。”
黎曜松瞥向字据,冷笑道:“字据可以造假。”
“字据不会造假,只会伪装。”裴伊轻笑反驳,“而伪装,总有破绽。”
楚思衡被此言点醒,似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柜中的字据按月份排列好查看。
与账簿上的记录一致,在过去一年次月到第三月的过渡中,字迹着墨明显加重。
“这是记录账簿的‘第四人’……不对…记录账簿的从来都只有三人。”楚思衡恍然大悟,账簿确实被人动了手脚,却并非是外人动的,而是有人将负责记账的三人中的一人杀害,顶替其身份成为了“第三人”。
真正的德财,早在十个月前便死了,如今这个顶着德财皮囊和身份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如此一来,从接下军饷贪污案开始所查到的一切线索,都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往错误的路上引,追查错误的线索,借他们的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眼下,他们查到最有价值的线索,便是找到了藏匿于大楚境内的最后一支赫连氏。
“韩颂今……”楚思衡攥紧字据,“我们都中了他的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