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地的盡頭,透明的結界被人撕開一條fèng隙,一隻赤luǒ的女子纖秀小巧的腳跨進來,黑色的裙子拖過碧綠的糙地,緩緩走到蘇綰面前。
蒼白半透明的人形,透過肌膚,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裡面的筋脈骨骼,血液幾乎停滯不動,但還在流動,仿佛有一股很qiáng勁的力量,在血液要停止不動的時候,又在後面狠狠地推動一把。
女子皺起纖細的眉頭,蹲下揭開蓋在蘇綰左手腕上的袖子,手指輕觸,看見了那串毫不起眼的烏木珠子。她嘆了口氣,溫柔地摸了摸蘇綰的臉。
蘇綰那雙看似呆滯黯淡的眸子閃了閃,隨即合攏。
黑暗中,蘇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心地動動手指,又動了動腳,睡得太久,血液有些不暢,她用兩手摸了摸身下,還好,是柔軟的布,這是一張chuáng,她鬆了一口氣,她還活著,還在人世間。
滿眼都是黑,什麼都看不清,一片寂靜,半點聲響全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有點像洋槐花的味道。蘇綰撐著身下的chuáng板,慢慢坐起,小心地扶著chuáng沿,下了chuáng,走一步停一歇,花了很長時間扶著冰冷的牆壁在屋裡走了一圈。
很久後,她才回到chuáng邊坐下來。經過她的摸索,這屋裡,只有一張chuáng和一張桌子,連椅子都沒有一張,沒有窗子,有一道窄小的門,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桔huáng色的燈光透了進來,蘇綰下意識地用袖子擋住被光線刺激到的眼睛,好一會兒,她才拿開袖子,眯起眼,打量著站在門口的那個沉默的黑色身影。
年輕的男子,身材修長到有些瘦弱,一雙溫和無害的清澈眼睛,皮膚蒼白得幾近透明,嘴唇卻紅得像血,墨色的頭髮垂在身上墨色的長袍上,分不清哪是頭髮,哪是衣袍。
他望著蘇綰微微一笑:“你醒了?你睡了很久。還記得發生了些什麼?”
蘇綰報以一笑,她記得她被段青用勁chuī了一口氣,那口氣就像刮骨的鋼刀,從她的口腔舌尖刮過,從她的咽喉刮到肺部,然後打著旋,帶著刺,刮向她的四肢百骸,猶如無數顆鋼針刺穿了她的每一寸肌膚。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瞬間的絕望和痛苦,她以為她已經死了。
但她沒有死,她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瞬間、每一絲疼痛和每一點恐懼。
包括段青在她的耳邊說:“這就是你一直都想要,他卻不敢給你的仙氣。現在你得到了,感覺怎麼樣?殷梨?”
他把她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後將她胡亂塞進chuáng下。在chuáng下,她清晰地聽見北辰星君進門,冷冰冰地問段青:“你怎麼會在這裡?蘇綰呢?”
段青嘻嘻地笑著:“我進來就沒看見她。那丫頭貪玩得很,誰知道她又跑到哪裡去玩了?”
不是的,他騙人,她就在這裡。
“她貪不貪玩我自己會管,不gān你的事。以後離我家蘇綰遠些。”
“呵呵……”段青嘲諷地笑著:“你家蘇綰?蘇綰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就算是她占著你的金縷衣,但她也只是蘇綰,而不是殷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叫她殷梨,又說她不是殷梨。
“跟你無關。滾……”北辰星君把門打開。
段青無動於衷:“其實,蘇綰就是殷梨吧?你等了那麼多年,她終於回來了,這是高興事啊,你瞞著做什麼?就算是她有殘缺,你說出來,大家幫著想想辦法也是好的嘛,多一個就多一分力量。你看看你,瞞著人家也就算了,還對人家那麼兇殘,看看,又嚇跑了吧?”
蘇綰就是殷梨,殷梨就是蘇綰?蘇綰覺得很煩躁。
“滾出去!”片刻的沉默後,北辰星君猛然爆發出了一聲怒吼,“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段青輕笑了一聲:“走就走,你慢慢舔你的傷口吧。恭喜你又一次被甩了。真可憐啊。”隨即門被狠狠砸上。
蘇綰看到北辰星君繡著雲紋的靴子遠了又近,近了又遠,幾次從她的面前經過,都沒有發現她。她掙扎著想喊他,卻絲毫不能動彈。她的面前就像有一個厚厚的玻璃罩,她能聽見外面的聲響,能看見外面的動靜,但是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外面的那個世界與她完全隔絕了。
北辰星君在門口瘋狂地喊了一聲什麼,很快無數的人涌了進來,有東煌星君,有四公主,還有好多蘇綰不認識的人,他們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就是沒人發現她。
蘇綰清晰的記得,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大約三十個日夜之後,一天夜裡,一隻溫熱嫩滑的小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她聞到一股松果清香味,是南瑤星君段青。
即便是在黑暗中,蘇綰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一雙眼睛閃閃發亮,他笑嘻嘻地看了她一歇,低聲道:“殷梨,你不是不想做金縷衣嗎?我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