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已經是一片鬆軟的白雪,關韻跑下去,踩出了好幾個鮮明的腳印。這棟辦公樓都屬於真光,並沒有其他人來這裡,一切還都保持著最完美的原樣。
葉崇靜站在台階上向下望去,辦公樓的燈火透過紛紛而下的雪花,映得白雪五光十色,關韻抬頭看著漆黑的天幕,一邊遠遠地伸出一隻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雪很大,這一幕像罩上了一層迷霧,就這樣朦朧地定格了。
葉崇靜怔了怔,也走下了台階,見到她下來,關韻攤開手掌向她展示,這雪花居然是很標準、很大的六角形雪花,晶瑩美麗,在關韻溫熱的掌心裡,緩緩地融化。
她看了看這枚教科書般的雪花,目光並不留戀地移到關韻臉上。方才熱出的頰邊紅暈已經消失了,關韻張開的兩片嘴唇里呵出白氣,想也知道正冷著呢。
葉崇靜伸手,將她大衣向中間攏了攏,「系上扣子吧,很冷。」
關韻比她低一線,看她的時候,得略略挑起視線,一雙眼睛很清澈,亮晶晶的,可立刻睫毛就壓了下去,「噢。」關韻應了一聲,這下頭也低下去了,埋頭繫著自己的牛角扣。
她低著頭,看到葉崇靜的大衣是沒扣子的。那是件幾乎在絲絲縷縷地發亮的銀灰色大衣,很長,垂到了葉崇靜的小腿上,可一粒扣子也無,只有一條腰帶,將腰束成了纖細的一把。大衣的縫隙間,關韻看到葉崇靜底下開叉長裙里露出的一線皮膚。
她吃了一驚,牛角扣才系了兩個,急急忙忙地把頭抬起來:「姐姐,你好冷的,怎麼辦,咱們回去吧?」
「我不怕冷。」葉崇靜說,她確實不很怕冷,相反的,比較不喜歡太熱的夏天。雪沒有停,周遭也沒有人,在一片茫茫雪白的、小天地一般的公司前,人的思維很容易只定在一件事上。
葉崇靜伸手,她腕上仍然戴著那隻棕色皮帶的腕錶,關韻緊張得心臟咚咚直跳,她真不知道為什麼,幾乎是全神貫注地在盯著葉崇靜的手錶,扣在葉崇靜纖細的手腕上,錶盤繁複,是柔和的奶油色,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指針是倒著的,導致她遲遲想不清楚現在的時間。
牛角扣很大,是最容易系的一種扣子,關韻系扣子從上往下,她從下往上,一個一個地,把關韻大衣上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還冷嗎?」系好,她問關韻,關韻搖了搖頭,半抬起頭,咬著嘴唇,過了好幾秒鐘,才慌亂地說:「姐姐,你的手錶……很好看。」
葉崇靜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錶,她是個準時的人,總戴著表,這表當然十分昂貴,不過戴慣了,早就習以為常,並不覺得哪裡特別,聽見關韻這樣一說,她沒來由地,有些很小的愉快:「你喜歡這種複雜功能的?」
關韻嗯了一聲,就這樣順著說下去了。
葉崇靜從她對面,走到她身側,將自己的手錶近在咫尺地展示給她看:「外面一圈大的指針,是時間,裡面兩個小圈,是月份和星期。」她纖細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下面那個黑藍色的月亮,「這是月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