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華從自己公司的辦公樓頂樓跳下去,他本來要來天順跳樓的,打著找自己的名號。那天自己恰好不在公司,助理說要給她打電話報告,丁華怕橫生枝節,就萌生了退意,回到自己公司了。
手下的記者第一時間給她發了照片,從那麼高的樓頂跳下來,毫無生還機會。人不像是主動跳到了下面,更像是被迫給重力拍碎了一樣。皮肉看著好像無損,然而骨頭寸寸斷裂,全都碎了,軟綿綿地癱倒成一片破布。
葉崇靜知道自己不該為這條人命負責,也擔不起一條人命,可生死畢竟是一件大事,她最後去看了丁華一眼,什麼都沒說,也無話可說,只是送上了一束花。
「他們倆不願承認,我承認,」葉崇和醉得厲害,「姐姐,爸就是最看重你,因為你跟他一樣狠。做生意就要有這股狠勁啊,要不然為什麼二哥怎麼都談不下華城資產包,你一下子就談成了呢?」
「崇和。」葉崇靜闔著眼睛,還是條件反射地提醒了葉崇和一聲。大家大約是都醉了,也沒人對這句話做出反應,葉崇佳吵吵嚷嚷地說:「好啦,現在該倒過來了,小妹現在對我說真心話,說你最想對我說的一句話。」
「好!」葉崇和立馬響應,她本來坐在小几邊的絲絨椅子上,這會兒站了起來,背靠到了欄杆上,一邊又喝了一口酒,一邊直勾勾地看著葉崇佳:「你聽好了,葉崇佳,小弟,我最想對你說的一句話,就是我這輩子,最可悲的事情,就是發現我,他爹的居然和你一模一樣!」
她這一句聲量極大,葉崇靜和葉崇仁望著她,葉崇佳笑得前仰後合:「你細說,你細說,我得好好聽聽。」
「不光是你。」葉崇和說,她的聲音稍弱了一點,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一樣,你們知道嗎?我經常感覺,不光是我自己,我們每個人好像都特別的缺媽,你們懂嗎!」
三人都沒答話,葉崇和將杯里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她眼前發花,卻覺得頭腦從未如此靈醒過:「葉崇佳,你明明找著網紅,天南海北地找著年輕美女,但是你記得咱們到美國念大一那年你發什麼神經病嗎?咱們一成年,媽徹底走了,原來不住一起,現在連京城都離開了。我們倆一起過十九歲生日,你撒潑發病要讓那個白人小姑娘給你煮長壽麵,媽走了,沒人再給我們煮麵了!」
「我得按順序來,誰也別想跑。」葉崇和說,「我們一直嘲笑姐姐,但我其實也是個同性戀,最起碼精神上是個同性戀。我每年都在找不同的女演員,三十歲,四十歲,哪怕五十歲,我從央一央八的電視劇里找,從各種電影裡找,我不是為了和她們辦那種事,我是為了讓她們像媽媽一樣聽我說話,陪我聊天!」
「二哥,你把和媽的合照都藏在你的新家,你以為我和葉崇佳不知道嗎?照片一共就那麼多,你把相冊都偷走了,但是直到現在,別說小提了,嫂子知道咱媽長什麼樣子嗎?」
「姐姐,」葉崇和有些踉蹌,她終於又坐回到椅子上,「你一遇到事情就會去景仰園,跪在你媽媽的墓前,好可悲,沒人聽你說話,你對著那塊墓碑說話。去年咱們去冰島泡溫泉,你膝蓋下面,永遠有淤青,好可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