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澈畢竟為人兄長,妹妹在此事中的委屈與退讓他看得很清楚,欣慰於她識大體的同時,又難免會有稍許克制不住的護短不忿,倒也是人之常情。
昭襄帝君蘇放從來就是個叫人琢磨不透的性子,變臉比六月的天還快。
先前明明是他先挑頭擠兌賀淵, 但見賀淵被趙澈幾句扎心話刺准痛處的隱忍模樣,立刻又做起了和事佬。
“阿澈你怎麼回事?”蘇放做主持公道狀,痛心疾首地對趙澈搖頭,“鄰水之事後,陛下不是與你夫婦二人講好,不要因著阿蕎的事與賀大人為難嗎?連陛下諭令都管不了你了?”
信王趙澈是趙蕎兄長,對她影響極大,可謂是她此生最崇敬的人。
對於這點,元月底在原州葉城那間酒肆聽過趙蕎將兄長吹捧到極致的賀淵心中十分有數。
所以有帝君突如其來的仗義執言,賀淵還是明智地選擇了不還嘴,甚至沒有為自己辯解開脫。
趙澈略微愕然地覷著蘇放半晌後,不屑輕嗤:“牆頭草,風吹兩面倒。”
“膽子不小,敢當面辱罵帝君陛下?”蘇放挑眉哼道。
“呵,您對‘辱罵’一詞的理解有失偏頗,許是被罵少了的緣故。”趙澈半點沒怕他,轉身眺玉液池中的田田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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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趙蕎在嫂子徐靜書的陪同下等候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寶船也靠岸了。
今日是特地為賀淵及十五位內衛暗樁慶松原之功,受邀列席的人大大小小加起來約莫五十來人,從船上依次下來也費了會兒功夫。
眾人都在岸邊站定後,趙蕎自是先向昭寧帝與昭襄帝君告罪。
兩人自不會當眾與她計較赴宴遲到的這小節,笑斥幾句便輕輕揭過。
不過,當帝君蘇放的目光在掃過趙蕎腰間的玉龍佩後,頓時露出訝異的神情。
這賀淵,定情佩玉都交還了,鐵了心一刀兩斷?
見蘇放先是盯著自己的玉龍佩,神情古怪,接著就將賀淵喚到近旁來似有話問,趙蕎心下著慌,面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她甚至生出種“真想把自己那不記事的豬腦子扯出來扔地上再踩兩腳”的衝動——
元月里在尚林苑行宮接待茶梅國使團時,蘇放曾問過她玉龍佩的事!
那時她急中生智,推說“以前將玉龍佩給了賀淵做定情信物,但他後來忘了事,不記得放在何處”,矇混過關。
當時蘇放只隨口一問,趙蕎沒覺得他會閒到再去找賀淵求證這種小事,就將這事拋諸腦後,從沒想過要與賀淵“串供”。
哪知這位帝君陛下真是謎一般的人才,半年前隨口問的一句話到如今還記得。
今日玉龍佩忽然“重見天日”,蘇放只需任意問問,就會知道這東西之前根本沒在賀淵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