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在山間林蔭下,盛夏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若有似無落在他們手邊,仿佛一縷薄金紗幔的兩端被分別握在兩人的掌心。
“賀淵,我雖不懂你方才為什麼要那樣說, 但你騙不了我,”趙蕎目視前方,只覺唇舌發苦, “鄰水的事,你不可能不在意的。”
若不是因為發現賀淵是個外表冷冰冰、內里卻重情重義的赤忱之人,她當初也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賀淵輕輕點頭,淡聲坦誠:“在意的。若是去年冬剛醒時知道了歲行舟做的事,我或許……”
哪怕那時他什麼都不記得,只要知道了此事,想來也是會失控到親手宰了他的。
賀淵負手緩步, 沉嗓微喑:“昨日歲行舟臨走前,陛下將信王殿下、林大人、我、孟翱喚去了勤政殿。乍然驚聞歲行舟的所作所為,我與孟翱都怒從心中起,孟翱甚至險些就要當著陛下的面對他動手。”
身為金雲內衛左右統領,賀淵與孟翱在那個當下對歲行舟的恨意可想而知,也在情在理。
“可是,林大人說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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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一聲長嘆,搖了搖頭,眼底盛著自嘲。
“立朝這些年來大面上風平浪靜,像我與孟翱這種近些年才長起來的武官武將,對生生死死還是見少了。比起林大人他們那些從復國之戰的屍山血海中走來前輩,需要汗顏自省的地方確實太多。”
成王妃林秋霞在立國之初曾是雁鳴山武科講堂典正,又擔著金雲內衛大統領之職,總領左右二衛數年,也是名動天下的“左手神劍”。
她的右臂損於復國之戰時的江陽關守城戰。
那一戰的慘烈程度,在長達二十年的復國戰史上都能排上前五,雙方死傷加起來遠超十五萬之眾。
那年她還不到十七。
在無數同袍的鮮血中成長並活下來的人,對人對事總是看得透徹許多。
“林大人說得對,歲行舟的事,只能按律問罪,誰也沒資格去談‘若他當初如何,鄰水的事或許就不同’。否則,滿朝文武泰半都該與他同罪論處。”
朝廷知道松原有裂土之心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可朝中關於是“繼續對松原郡持續懷柔綏靖”還是“儘快圍城收權、必要時直接強攻”,大家各在其位,衡量的重點不同,自會有相左意見,從昭寧帝還是儲君時就爭執不下,遲遲無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