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去年夏末秋初,北境戍邊軍成功抵禦吐谷契越境偷襲的捷報入京後,信王趙澈已直覺“松原氣味不對”,可他沒有證據,只能對昭寧帝做提醒諫言。
之後神武大將軍府派親信特使前往松原實地核查,竟也被黃維界與邱敏貞糊弄過去,未看出半點異樣。
御史台與兵部每年都會分別派專人前往各地軍府稽核,可松原北境戍邊軍坐吃前哨營兩千人空餉長達半年之久,這個秘密竟是今年二月趙蕎與賀淵抵達松原後才發現的。
而鄰水刺客案發之前,昭寧帝已指派大理寺司直白韶蓉與皇城司驍騎尉李同熙出京,暗查“希夷神巫門”之事數月,卻也沒查到對方手中有“斬魂草”這樣詭譎的藥。
沒誰能責怪這些官員尸位素餐不盡力,大家都明白,既對手有備而來,自會有漫天過海之法,許多事在沒發生之前,誰能想到那多?
鄰水那四十位年輕內衛殉國之事,若真要較真細究,就連內衛這三個位高權重的統領大人都難辭其咎:
原本該是孟翱右衛的人隨駕前往鄰水,可那時孟翱的妻子還未出月子,他便與賀淵商量,由賀淵替他這一趟。
而賀淵帶的是手底下相對年輕、臨敵經驗較少的幾隊,他那時大約也是想著他們需多歷練,就決定帶他們去。
林秋霞這大統領也沒覺有什麼不妥,就由得他倆自行安排了。
人非聖賢,在事情發生前,每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憑已知的訊息做出在當時看來沒錯的預判。
“同樣的道理,歲行舟在決定隱瞞前哨營遇難的消息、為妹妹爭取一線縹緲生機時,並不知松原那群人手中有‘斬魂草’這樣奇詭的藥,更不會想到後來他們會派刺客往鄰水襲擊聖駕,進而造成內衛重創。”
在歲行舟當時的預判里,為妹妹行完“續命”之事後,再帶回前哨營其他人,即便有錯也不算彌天大罪。
他為人兄長,在世間就剩這麼一個親人相依為命,臨了連這最後的親人都沒了,想為她做些事也是人之常情。
賀淵自嘲勾唇:“正如林大人所言,我們可以介懷,也可以要求按律對歲行舟追責,但沒資格遷怒憤恨。即便當時歲行舟沒有隱瞞,他怎麼去講?”
一個職責不涉及地方事務、根本沒到過松原的鴻臚寺賓贊,莫名其妙上奏說,他憑“神仆之力”感應到北境戍邊軍前哨營的人遇難了?
用膝蓋想想都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也是,”趙蕎輕聲嗤笑,看著腳邊蒙茸嫩草,“那時的松原還風平浪靜,朝廷也用不上‘神仆後裔’去松原平定民心,所以根本沒人會重視他的‘妖異妄言’,更不會相信。說了也白說,大家只會當他發瘋。”
那樣的話,他除了討一頓斥責、罰俸之外,改變不了任何事。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