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方思的手被牽起來了,司機恍若未聞,只是降低行駛速度,許方思一點不迴避自己的缺點,梁迢握著許方思溫度偏低的手:「我覺得你寫得很好……不,你本來就很厲害。」
「梁迢,說老實話呢?」許方思另一隻手劃在車門上,他仿佛在失散的記憶里尋覓到一點什麼碎片,他又想起那個讓他倍感困惑的問題:梁迢是什麼時候開始非他不可的?
非他不可是結果,那麼起因呢?
「在接受那個本子之前,或者應該問在電影上映之前,你對紅湖村有信心嗎?」
從商業價值來說,紅湖村確實很差,否則也不會四處碰壁沒有人願意接手,哪怕許方思自己也沒想到電影上映之後居然會有那麼好的反響,能賺到錢實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有種感覺,梁迢也是一樣以為的,雖然第一次見面他們就敲定了合作,但是依照面談之前梁迢表現的態度,許方思本也沒抱太大希望。
許方思一度以為跟他聯繫說想看看劇本的那個人是來騙大綱梗概的騙子,到現在,跟上一個困惑一樣,想不通當年梁迢圖什麼。
「嗯?怎麼忽然問這個?」
梁迢幾乎忘了當時的想法,許方思問過才想起來自己當初的意圖。
梁迢的父母叔伯外公祖父對梁迢各有一套教育理論,這方認為他應該接受西方精英教育;那邊覺得梁家就這麼一個獨苗不能長歪,應該把他丟去軍校磨一磨性子早點成器;這個覺得都什麼年代了得讓孩子自由發展;那個認為梁迢要繼承家族榮光,短短二十多年,梁迢皮球一樣在各類普通學校貴族學校以及青訓計劃里滾來滾去。
那是梁迢的二十三歲,他拿著導演系的畢業證書留學回來,回家之後被父親翻了個白眼,梁小姐也有些意外,她明明記得梁迢說的是想轉金融系。
——當然,金融學位也拿到了,只是梁迢覺得自己應該沒機會用得到,所以早早壓在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墊桌角。
種子在很早、十七歲前夕忽然的易感期時候就埋下,經歷了風霜雨雪和漫長的冬天終於到了春季,蠢蠢欲動的時候,所以除了第一面是意外,之後幾乎就是一場純粹的意圖不軌。
起初沒打算買這個本子,雖然有一些感興趣,對方也有一些作品了,但他除了對那首小詩驚艷過一會兒之外並沒有信心將這個故事拍得好看,至於為什麼約許方思見面,是因為當時許方思發表作品用的是筆名,看完那首詩又在業內某論壇看到這人的主頁,點進去發現跟他想找的人是同校同專業同屆,於是打算交個朋友,好通過這樣曲折的辦法認識一下許方思,他惦念了很多年的那個人,不料朋友交到本人。
——梁迢喜歡許方思實在已經有很多年了。
哪怕隔了這麼久,經過了這麼多時間和世態的磋磨,梁迢也還是能想起那天在小茶館裡散落進窗口跳躍的陽光,然後他一抬頭,發現來的人是許方思。
那一瞬間心臟幾乎停跳,他完全愣住,還沒做好準備見許方思,許方思已經逆光站在窗前朝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