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明看了他一眼,大步朝門外走去。姚曳三步並作兩步跟他趕到門口,胸臆間翻騰得可怕,說話不知覺間粗魯起來。「酒給我。」
漆雕明道:「這酒不一定合適你。」
姚曳二話不說,劈手奪過酒罈,仰頭就灌。酒垂直順著喉嚨下去,仿佛吞落一把劍,所過處鮮血淋漓,此前嘗過的佳釀,相比之下都成了糖水。姚曳咳嗽起來,淚眼模糊中只見風雪中漆雕明背影,像一截烏黑的枯木。
☆、第 2 章
白門柳現在的心情既好,又不太好。
這樣一個風雪交加的寒天,正當你香薰紅帳,暖熱繡被,洗漱妥當準備睡覺的時候,有人咣咣敲門把你叫起來,那心情一準不會太好的。
然而這人是漆雕明,白門柳無論什麼時候見到漆雕明,心情都還不差,或者至少要做出一副心情不差的樣子。而漆雕明一般絕非會半夜煩人的不速之客,所以白門柳即使不發覺他黑衣上湮沒的血跡,也能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麼。她什麼也不問,立刻吩咐人燒水,並提著燈帶著他們走進一間屋子。
姚曳好奇地四下打量。屋內陳設雅致,卻絲毫沒有待客的拘謹之狀。牆上掛著素淨的字畫,博山爐里幾星暗淡火光。最要緊是有人氣,花瓶長頸上殘留著新鮮水珠,錦褥似乎還散發著坐過的軟熱。連日出門在外,頭一次體驗風餐露宿滋味的姚曳,此刻就如同回到了自己舒適的屋子,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暈染著淡淡百合香的溫暖空氣。
白門柳著人上茶,示意主客就位,姚曳看漆雕明坐下,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白門柳打量了他兩眼,轉向漆雕明道:「你今天帶來的小朋友倒很漂亮。是你兒子?」
漆雕明道:「不是。」
白門柳道:「也是,我都沒聽說你有老婆,哪來的兒子。」
他倆明明在談論姚曳,卻全然把姚曳當空氣,終於當事人忍無可忍,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夫人說笑了。在下姚曳,一個無名的晚輩。」
白門柳嫣然一笑,顯然她是那種女人,只要她看著你時,你就是她的唯一,任何被忽視的不快都會心甘情願地煙消雲散。「你很快就會有名的。賤妾白門柳。」
姚曳也不甘示弱擺上自己最燦爛的笑容。「君歌楊叛兒,妾勸新豐……」
他臉色突然改變。在他想到要控制自己的反應之前,握住的杯子已經輕輕顫了一下。而這反應也太明顯,他甚至錯覺漆雕明眼中有一閃而逝的鄙夷之色。
白門柳。白門酒肆。
這難道只是個巧合?
漆雕明和白門柳是什麼關係?雖然姚曳不想做出更多的揣測,無疑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敵人。方才鬼門關過一遭,總不至於是眼前主人的設計。而且如果下令圍殺漆雕明的人是白門柳,那麼此刻他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心中一剎那轉過許多念頭,實在沒把握把它們都很好地隱藏起來。白門柳有些憐憫地別開目光,對漆雕明道:「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漆雕明緩緩道:「我在等你自己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