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常年走在生死交界上的人,所以養成習慣,應該做的事不會拖沓,更不會逃避,這樣即使隨時失去性命,也沒有遺憾可言。
他和第五人、和澹臺澤已經多久沒見過面了?
前方的街頭站著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孩子,穿著一身似曾相識的紅衣,在夜色里深重得仿佛要被吞沒。
漆雕明漠然地走了過去,跟紅衣的身影擦肩而過。左手斷肢和鐵爪連接的部分傳來一陣噬魂銷骨的疼痛。
他不相信鬼魂,也不相信幻覺。一個已經死了十九年的人,除了鬼魂或幻覺,還能是別的什麼?
女孩子沒有抬頭,也沒有動,只在兩人錯身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耳上的珊瑚珠紅得像血滴一樣。
「你不給我報仇嗎?」
☆、第 5 章
漆雕明回來時,院子裡黑燈瞎火。被驚醒的黃狗認出是他,嗓子裡咕嚕幾聲,在他腿邊蹭了兩下。漆雕明把紙包的骨頭丟給狗,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書房兼客房走去。他進了門,先將燈點著,橙黃的火苗一跳,這才轉頭看著桌旁的姚曳。姚曳對他進來也全無反應,只是撐著頭坐在那裡,合著眼睛,睫毛微微一顫。
漆雕明道:「為什麼不點燈?」他的語氣比他想像中還要柔和得多。
姚曳抬起頭看著他,那清亮到近乎鋒利的目光讓漆雕明呼吸一窒,卻沒回答他,只反問一句:「前輩今早出門,為什麼不告訴我?」
漆雕明:「你睡得太死了。叫不起來。」
姚曳笑道:「是我的不是,對不住前輩。」
他話里一股子陰陽怪氣的怨念,兩人就一時沒話。只聽見姚曳微微沉重的呼吸聲。漆雕明緩緩開口:「受傷了,為什麼不處理。」
姚曳有點委屈地看著他。「傷在背上,我自己要怎麼處理?」
漆雕明沒有二話,轉身出門,姚曳呆呆瞪著那火焰,只覺意識越來越沉,越來越靜,差點睜著眼睡著。不多時漆雕明端了銅盆、布巾等物進來,又提了一壺熱水。姚曳突然想到他只有一隻手,慌忙起身要去幫忙,漆雕明眼神示意他不用多事。姚曳跟他走到床邊,感慨道:「前輩真的厲害,我若是只有一隻手,一定活不下去的。」
漆雕明冷冷道:「你若是想活,哪怕沒有手,也活得下去的。」
姚曳吐了吐舌頭,溫順地伏在他膝蓋上,肩頭和背後的衣衫已然跟血乾結在一塊。漆雕明撥開他頸後黑髮,先將一塌糊塗的傷處用吸飽熱水的布巾浸軟,再小心揭開衣料剪去。背上傷並不深,倒是挺長,傷口洗乾淨後發白,微微翻卷著粉色的皮肉,過後怕是要留疤;不過姚曳顯然並不放在心上,說不定他期待這麼一道貨真價實的傷痕已經很久了。
漆雕明用布條把傷口一圈一圈纏好,這才問道:「跟誰動手了。」
這麼折騰過後困意倒是全然消失,傷口處泛著舒適的鈍痛,姚曳有點懶懶的。「不知道。我不認識。」他想了想又笑道:「不過我沒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