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明手下頓了一頓。「你想問什麼都可以問。我不會瞞你。」
姚曳道:「好。前輩看起來就比我師尊可信得多了。」他就真問道:「我父母呢?」
「死了。」
「那仇人呢?」
「也死了。」
姚曳一時無語。漆雕明說:「死就死了。江湖人打打殺殺,哪有不死的。」
他這話刺耳,姚曳不由得想:「你不就活得好好地?」漆雕明似乎洞穿他心中所想,又接了一句:「我也會死的。」
姚曳苦笑道:「前輩,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漆雕明按了按他背上的布條。「總之,都是時過境遷的舊事。你若是想,我可以帶你到他們墓前祭拜。」
他很少說這樣的謊話,心臟不由得緊了一緊。好在姚曳仍舊趴著,看不見他的表情,如果看得見,鐵定要露餡。
姚紅璉是死在他面前了,但她的丈夫盧繼晟還活著。姚曳的父親還活著,而他已經答應張大人要去取下此人的性命。
這話他要怎麼告訴姚曳?姚曳如果知道漆雕明要去殺他的父親,又作何感想?
姚曳卻並沒發覺他的心理活動,只是偏著頭沉思。過了一會他突然抬起頭。「前輩,那仇是你報的嗎?」
漆雕明淡淡道:「算是。」
姚曳做了個鬼臉。「前輩過于謙虛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麼叫個算是。」不等漆雕明說話,又問道:「仇人是不是很厲害?」
「我斷了左手。」
「啊。」姚曳低聲說。他翻了個身,枕在漆雕明膝上,對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是沒有推開他。明燈灼灼,漆雕明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也閃爍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亮;姚曳知道此刻無論問出什麼,都不會被責備。「你是不是喜歡我母親?」
「是。」漆雕明說。
這一夜漆雕明睡得很沉。沉到睜開眼睛時,他甚至感覺一絲歉疚,仿佛這樣無憂無慮的酣睡對不起什麼人似的。窗外紅日已高,空氣比昨天更溫暖。姚曳正在院子裡逗狗,蹲下身握住它伸出的爪子。他穿著漆雕明的舊衣服,對他來說都太大了,模樣稱不上好看,但這小孩硬是有一種天生麗質難自棄的自信,舉手投足間一點也不顯得尷尬,見他出來,還站起身行個禮。「前輩,吃早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