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見過姚弋。但對她的承諾,並不能迴避。他害怕要當面詢問第五人,潛意識裡總想往後拖。但他能拖到什麼時候呢?
「因為上次被襲擊的事,我們要搬家了。如果你要找我,就給此地的老闆帶個話。記住,我沒有很多的耐心。」最後一次見面時姚弋說。
姚曳道:「你知道是什麼人要來殺我們嗎?」
姚弋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所以暫且只能避避風頭。我要知道,就去把他們都殺掉。」
姚曳聽著不能不服。然後這個女孩子就如同憑空出現一樣憑空消失了,姚曳後來去過那座據說是母親故居的小院,也確實不再有人的蹤跡。
他猛然回過神,發現漆雕明已經默默地看了他很久。姚曳一時無地自容,衝口而出:「前輩,你真不要跟我一起回江陵嗎?總是在一個地方,難道不會生厭?」
漆雕明道:「不會。我對於朔州城而言,微不足道。」
姚曳玩心頓起,笑道:「是此地有前輩的回憶,前輩不捨得離開嗎?」
漆雕明的臉僵硬了一瞬;姚曳背後突然沁出冷汗。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如何補救,漆雕明神色已恢復如常,淡淡道:「不是。」
姚曳感覺自己跨過一個搖搖欲墜的邊界,有驚無險;這一試探有其價值。他鬆一口氣,笑道:「前輩,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感覺你很好說話。」
漆雕明:「我平常不好說話嗎?」
姚曳:「前輩不怒自威,晚輩自然要謹言慎行。」
他只是耍嘴皮,豈料漆雕明眉頭一皺,極其認真地說:「我本性木訥,為人孤僻,不擅與人交接,倘若之前有什麼所在讓你不爽快,都算作我的不是,你不要放在心上。」
姚曳膝蓋都有些發軟:「前輩,這話說的……我擔當不起。」
漆雕明道:「沒什麼。這些日子拘束得你也可憐。今天是我教你刀法的最後一天,練完之後,你和我出去走走。」
姚曳道:「最後一日?」
漆雕明道:「我已沒什麼可教你的。」
姚曳點了點頭。他還是覺得不妙。漆雕明每句話,都隱隱約約帶有一種不祥的訣別之氣。但他又本能地,一廂情願地以為漆雕明沒道理騙他。他之前也考慮過,他不可能跟漆雕明長期相處(雖然也沒人要他這麼做),一年半載估計就是極限;像他對朔州,說到底一個遊客,走馬觀花地看過一遍,似乎面面俱到的有些了解,離去時也意猶未盡,期盼著下次的來訪。這並不壞,且他隱隱明白只能如此,真要像跟第五人一樣知己知彼,好處也要變得不值錢。因此他對這一日到來,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真到眼前時,又覺得很突然,仿佛他昨天才到達,一無所獲,對漆雕明一無所知,還一萬件事沒來得及做。但其實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他的刀也學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