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門柳似乎真的替他覺得不平:「漆雕實在很不夠意思,你千里迢迢來找他,他卻丟下你一個人自己去找樂子。明明他要是缺錢,可以找我來借,就算帶上你,又有什麼關係?」
姚曳:「夫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
白門柳道:「自然是男人都會去的地方。」
姚曳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坐著,眼觀鼻鼻觀心,那一股子不諳世事非禮勿聽的氣質,簡直比瓶中的綠萼還要純潔無瑕。白門柳款款道:「漆雕也是個男人,而且他這麼多年來,不曾娶妻,也不曾聽說和什麼人有過瓜葛。」
姚曳想:「我知道為什麼。」他幾乎想喊出來:「我知道為什麼!」
白門柳嘆了一口氣。「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漆雕。我虛度這許多年歲,從未見過比鳴鳳樓的弄玉姑娘更像女人的女人。」
她用一把小剪子剪去燭心的灰燼。「你可能覺得,這種事只是尋歡作樂的交易。但每個見過弄玉的人,都絕不會想到要用金銀衡量她的價值。想為她贖身的人成百上千,有好幾個空懸家中正室之位,就盼著有朝一日能和她共結連理。」
她聲音親切而溫柔,好似姚曳不止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而是可以和她討論這種事情的朋友。「就連如今的振武節度使盧繼晟將軍,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時近三更,街上空無一人。
姚曳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像一隻敏捷而焦躁的鹿,胸腔里揣著一團火炭,四下流溢的潔白月色和槐花香氣都不能緩解他灼熱的吐息。
他曾問過漆雕明是不是去找過張大人。漆雕明並沒有否認。
他又問漆雕明是否跟張大人做了交易。漆雕明說,要去殺一個人。
其他的,姚曳沒有多問。他聰明地知道,此事已超出他置喙的範圍。
而今夜,漆雕明要去一個看起來很不像他會涉足的地方。這個地方盧繼晟也會去。
這個人,他已經從姚弋那裡知道——是他的父親!
☆、第 10 章
月色坦蕩,已可望見鳳鳴樓脊上的獸形。漆雕明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左手在地上投下的怪異形影。
他乾裂的嘴唇上仍有熾熱的觸感。他並不覺得憤怒,蒙人青眼,何怒之有。他之所以一語不發,是因為覺得姚曳實在可憐。
當年看著姚紅璉的他,是否也是這般可憐的模樣?姚曳還要更慘,一個男孩子,輩分有別,年歲有差不說,他於姚曳更有半師之誼,這鴻溝是天塹,永不能彌平。姚曳明知自己的大逆不道,反過來卻又要利用這大逆不道;少年人擅長的有勇無謀,是他跨過這天塹的唯一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