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畢竟太過荒唐。於情於理,都不能回應。漆雕明在心裡默念一遍少年的名字。姚曳。想這發音在舌尖纏綿不清,好似一個溫柔的圈套。
「前輩,你恨我母親嗎? 」
「我不恨你母親。」
「那你就恨我父親。」
「也不恨。」
他當真不恨嗎?還是正如姚曳所說,只是不肯承認罷了?我欲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對如此決絕的姚紅璉,和害得姚紅璉慘死之人,他當真沒有一絲怨懟之心嗎?
張大人道:「你知道姚紅璉的丈夫,是什麼人嗎?」
漆雕明:「她嫁給什麼人,與我並沒有關係。」
張大人顯然明白他說的是實話,因此悠悠地繼續道:「盧繼晟原本是出身街頭的混混,遊手好閒,無惡不作,後來遇到了命中的貴人,就是他的原配竹夫人。他的岳丈有錢有勢,黑白兩道都有些門路,他這才時來運轉,步步高升,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可說沒有這位夫人,他什麼都不是。此人發跡之後,不改眠花臥柳的本性,糟踐無數良家女子。你的心上人,就是這些可憐女子其中的一位。」
漆雕明默默地聽著。他對姚紅璉一無所知。她的丈夫,她的選擇,都好似不相干人的戲碼,很難和他記憶里冷冰冰的少女聯繫到一處,
張大人又道:「好景不長,他們的關係引起了他妻子的不滿。竹夫人是一個極好的助手,卻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女人。姚紅璉過於痴情,甚至為他生下孩子,使得竹夫人無法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彼時的盧繼晟並沒有拒絕他妻子的底氣。他有許多方面還要藉助岳家的勢力。再者,也許是姚紅璉執著地想要一個名分,使他為難;也許他已經厭倦了,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總之,這就使得他不得不考慮如何了結這樁風流韻事。」
漆雕明道:「殺了她。」他的語氣也平靜得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張大人嘆道:「姚紅璉為什麼告訴你她的丈夫已經死了,就是因為她已醒悟過來,自己的枕邊人竟想要自己的性命,使她傷心後悔到了極致。你說,他是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漆雕明道:「你沒有證據。」
張大人大笑道:「我不知道你要什麼證據。知道這段故事的人比比皆是,你不知道,不過是你掩耳盜鈴。你甚至可以當面去問盧繼晟,他對做過的事很少否認。不過也有可能,他根本已經忘了姚紅璉是什麼人;畢竟這可憐的女子對他而言,只是一滴須臾干透的露水罷了。」
他的語氣倏然變得體貼而同情。「我雖然也有很多妻妾,但從未離棄過她們中間任何一個,
更不要說反目成仇。每一個對我曾有過幫助,讓我感到世間真情的人,我都會好好地對待。」
漆雕明並不做聲,只是看了看偏西的日影;這是一個告辭的明示。張大人也隨著他的動作站起身,捶了捶自己傴僂的腰背。「時間和地點,我會另行通知。老朽將為你提供最大的便利,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