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管之聲隨著溫暖的夜風蕩漾而來,過於無畏的月光在空中蒸騰出一層淡淡的白霧。
漆雕明不再回想,徑直朝鳴鳳樓走去。遠遠就能看見樓門前停著許多華貴的車馬。
那當然不是他的路徑。張大人是個極其負責任的僱主,確實已做下萬全的準備。
「你要先去鳴鳳樓東側的青雲坊。會有人引你進一道暗門,直接通往花魁弄玉的房間。」
「盧繼晟到達的時間大概是二更左右。弄玉會在房中。你要等到他體力和精神都最為薄弱的時候再進入。」
「這並非我看不起你。可能這二十年來你縱橫江湖未逢敵手,但盧繼晟是能於萬軍之中斬上將首級之人,絕不同於好勇鬥狠的草莽。你一見之下自然明白,想要戰勝這樣的敵人,任何手段都不算過分。」
盧繼晟掀開垂掛的珠簾。
他盛年將過,而且生活方式可以說極不健康;然而他仍舊很強壯,很英俊,濃黑的鬢角和鷹隼般的目光,處處顯出一種不容質疑的魄力。但他的嘴唇又飽滿而柔和,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笑之意。
他剛在邊疆結束一場漫長的征伐,卻絲毫不感到疲憊。鐵馬金戈不足以消耗他的精力,死屍鮮血也無法敗壞他的興致,他睡了一整天,又吃了許多飯,此刻已經神清氣爽,面色紅潤,徒手扼死一頭牛也不在話下。當然,他不是來鳴鳳樓扼牛的。
他快樂地走向帳中隱隱綽綽的人影,一手把紅紗幔撩開。
床上平躺著的女子盛裝艷服,呼吸平緩,看上去像是睡熟一般。
盧繼晟愣了一剎,猛然回過頭。
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後,幾乎將室內本來就微弱的燭光全擋住。盧繼晟一時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他握刀的右手。
而他的左手根本不是手,微微蜷曲的輪廓仿佛鷹隼的利爪,爪尖閃過一絲割目的寒光。
他沒有戴面具,也沒有絲毫掩飾身份的意思。幽暗中逐漸清晰起來的五官凜冽而漠然,像被風沙磨蝕表面的石刻,仍舊深邃得令人生畏。
盧繼晟笑道:「你倒是一個磊落的殺手。」
漆雕明道:「我不是殺手。」
盧繼晟道:「這也可能。如果我是你,就會選擇更好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