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間幾乎沒反應過來——如果不是這種場合,如果不是在等待盧繼晟的答覆……他本該立刻對她拔劍的!
盧繼晟也看到了窗口的姚弋,並沒有什麼反應。他又看了看天上的雲,看了看地上新鮮的苔痕,看了看身邊還單膝跪著的衛士,自言自語道:「我居然會生出這麼蠢的兒子,這是我的錯嗎?」
他終於把目光轉回到姚曳身上,笑道:「我不缺短命的兒子。滾吧。」
☆、第 13 章
雨又開始下了。這不足為奇。任何人看到那樣意猶未盡的雲,都不會對這拖長的戰線感到驚訝。只是這次,要有氣無力得多。過於孱弱了,甚至看不到結束的希望。滴滴答答,淅淅瀝瀝,綻開在檐瓦上輕微的爆裂聲,像過年時細小的煙火似的。
盧府大門已經關閉,被雨水沖洗得發亮的門釘冰冷徹骨。姚曳失魂落魄地走在牆垣森嚴的長街上,身體外側緊貼濕透的衣物,內里卻像是火焰在炙烤,冷熱催逼之下,繃緊的皮膚仿佛隨時都會片片碎裂。
他應該快走。雖然他胸口劇痛,四肢酸疼,發著高燒,一天來滴水未進,卻不覺得飢餓,反而還想吐。但他應該快走。不是走,是跑。以他最快的速度奔跑。
但他的腳卻像被千斤的鎖鏈拖著。他不知道現在是否已經太遲,但他潛意識裡明白自己即使趕到白門酒肆也是無用。
向父親異想天開的求情只是徒留笑柄。現在的他,仍舊只能成為漆雕明的負擔而已!
姚曳踉踉蹌蹌地向前走著,一頭撞進一把傘下。
他盯著那隻握著傘柄的素白的手。然後他慢慢抬起頭來,毫不意外地對上姚弋那張因為和他過於相似,已經令他厭倦的面容。
她顯然出來得倉促,氣息不很平穩,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臉上的妝飾已經洗去(洗得不夠乾淨),鼻翼上殘餘的脂粉看著有些滑稽,頭髮在腦後胡亂地挽成一個髻。
姚曳往後退了一步,雨點重新打在他肩胛,像一支輕輕敲落在他骨頭上的鐘錘。
「對不起,請讓讓,我有急事。」他近乎低聲下氣地說。
姚弋道:「磨刀不誤砍柴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