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漆雕明說。
姚紅璉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兩次?」
左臂上的利刃已經取下,傷口重新包紮過,除此之外漆雕明自己心裡有數,沒新添什麼大不了的傷痕。姚曳上半身伏在床邊,已經睡著,垂落在胳膊上的黑髮隨著呼吸微微地起伏。漆雕明靜靜地看著他,終於抬起好像已經不屬於他自己的麻木的右手,撫上了姚曳的發頂。
「對不起。」他用極低的聲音說。姚曳睡得很熟,嘴角勾出一個細小的弧度,似乎是夢到什麼快樂的事情。漆雕明將一縷長發別到他耳後。姚曳抬起頭,眼睛裡有些茫然的障翳,像一片乳白色的霧靄。
這霧很快散盡,夢境的快樂被打斷,形形色色的現實接踵而來,姚曳立刻就要起身,掙扎了一下,又摔回床上,尷尬地笑了笑。「前輩不好意思,我腿麻了。」
漆雕明道:「不用急。」他實在也很想笑,只是忍著。姚曳兩隻烏黑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他,放下心似的出了一口長氣。「前輩果然沒有事,只是太累了。」
漆雕明問:「你不是發燒了嗎?」
姚曳道:「沒有,我燒已經退了。也許以毒攻毒,淋一淋雨,反而就好了。」
他抓住漆雕明那隻手,貼近自己的前額,漆雕明手背幾乎已觸碰到少年額頭細膩的肌膚,突然又放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整個人往後一撤,這下總算站穩了,一拍腦袋問道:「啊,前輩,你餓不餓?我還給你燉了雞湯。放了很多藥材,一點都不膩的。」
漆雕明道:「辛苦你了。」
姚曳走到門口,沒有回身,只是笑道:「這沒有什麼。師尊有時候偏頭痛,躺著不肯起床,要這要那,我也這樣伺候他。」漆雕明悚然一驚,姚曳已經走了出去。漆雕明聽見他在院子裡輕聲罵黃狗:「骨頭都給你啦,你還跳啊跳的跳什麼?」
他們在澹臺澤的梨花小案前坐下,碗筷擺好,氣氛可謂其樂融融,漆雕明假裝沒有打過姚曳,姚曳假裝沒有對他狂吼。兩人都覺出虛偽,然而也都覺得沒有戳破的必要,寧可這樣順水推舟地維持,等它自然破滅的一刻。漆雕明道:「為何不見澹臺。」
姚曳:「不知道。我醒來時候,就沒看到前輩。我前後找遍,沒有爭鬥的痕跡。也許他另有要事,來不及向我說明。」
漆雕明道:「我請他看顧你,他不會離開得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