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鑄鐵門大開著,雖然已經生鏽,但它的存在也正說明,在事情發生前湯家的人就知道,並對地下室進行了改裝,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這樣一個與室內裝潢格格不入的門這麼突兀地裝在這裡——如果是老早裝的鐵門,外觀一定會更加和諧。
步入地下室,首先是個小客廳,然後是衛生間,有一個發電機室,那裡還存有一些汽油沒有用完。
可以被稱為廚房的地方,擺了四台大冰櫃,兩台大冰箱。一個微波爐。
臥室只有一間,裡面擺了三張床。要說這屋子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四面牆壁也好,天花板也好,腳下也好,都布滿了符籙。它們裝在玻璃里,把整個屋子保護得嚴嚴實實。黎川想敲碎一個玻璃罩拿出一張,但玻璃太堅硬,他沒有成功,只得暫時放棄。
在臥室的角落有一個黑色一人高的柜子,櫃身也是同樣布滿的符籙,但上面有殘留的黑色污漬,像是有人用這個東西在柜子上畫過什麼。
黎川聞了聞,雖然味道已經很淡,但他確定那是血。這裡大概就是特別情況下湯豆和她媽媽躲藏的地方。
他算了算,要完全準備好這樣一個避難所,起碼得需要一個月。也就是說湯白龍在災前的一個月就已經知道了後來會發生什麼。
黎川並沒有在這個屋子停留太久,湯白龍不會把東西放在這裡。
因為他看過,客廳許多血帶的繃帶之類的東西,地上有許多就地擺放的凌亂被褥,甚至在臥室,也都有小孩的奶嘴之類的東西,說明在災後他收留了很多人,這裡人多眼雜不是放東西的地方。
隨後他走出地下室,轉身上了樓。
二樓並沒有什麼特別,但他在轉完一整圈之後,在明顯是女孩的房間門口停了一會兒。
雖然已經一片狼藉,可他卻還是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了一絲絲主人的痕跡,比如地上壞掉的蝴蝶結髮夾,比如裝飾得非常精緻的帶鎖本子。
黎川把本子撿起來,雖然本子已經被撕毀,但裡面殘頁上是娟秀的字跡和栩栩如生的隨手彩筆畫。無非是記載著某年某月,學校里發生了什麼事。或者信誓旦旦地要和哪個同學絕交。十分稚氣可笑。
照片牆上殘留著好幾張,似乎是和父母去不國家的合影。
他躬身把地上掉落的照片撿起來,拂去照片上的灰塵,上面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
那是一張從來沒有吃過苦的臉。一切都大喇喇地擺在臉上,甚至完全也不懂得看人眼色。因為她的生活之中沒有任何陰霾,永遠是陽光普照。沒有人對她不好。大家都很遷就她。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長大的人。
這難道不可恨嗎?
但他現在也並不覺得憤恨了。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原來她是這麼長大的。
黎川靜靜地看著照片裡的女孩,對方的視線就好像能穿過相紙與他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