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豆倒得頭眼發昏,看向那個門,顫抖的手飛快地結印,驅動大靈向門去,嘴裡不停,想把反轉頌言念完。
但她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每默念一個字,胸前的灼傷處便更炙熱一分,在頌成的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會被活活地燙死,但下一秒,熱感消失了,她低頭看,胸口位置燈的灼印也消失了。
而遠處,席文文已經沖了出去,這大概是她人生跑得最快的一次,像一隻離弦的箭。雖然這樣也仍然比馳飛去的符咒要慢一些,但她召來的急風打在了符咒上,使得它猛然停了一下,漂浮在原地空中。
席文文以為自己已經成功阻止它,看清了符咒之後對著湯平順的方向大叫:“是大貫通咒頌!他是要抹去水氏對門的更改,想叫所有的龐郎人的記憶都恢復過來。他要做第二個鹿氏!!”
說著,便伸手想要一把抓住這張符。
湯豆想阻止她,但無法發出聲音。
就在席文文手觸摸到符身的瞬間,整張符突然暴漲發出青白色刺目的光芒,從她手心穿入,由後背慣出,直奔門框而去。
席文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低頭看著手心,身體失力而屈膝跪倒。想回頭看看身後的門,但已經不能做到。喘息著看向正前方的湯豆。
她的身軀已經無法再維持形狀,一會兒是春夏的樣子,一會兒是席文文的樣子,融合體牢固地嵌合在她的意識體中,它已經非常的壯大,使得她像雙頭四手四足的怪物。因整個人不停在實體與意識體之間轉換,看上去像是閃爍的星辰。
“文文!”湯豆叫了一聲,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耳中只有無盡的轟鳴。她掙扎著,想向席文文爬過去,但是她身上一點力氣也用不出來,從頸間噴出的血,不一會兒就浸濕了地面,她有一種自己漂浮在紅色溪水上的幻覺。
黎川似乎也已經沒有餘力,他身上沒有傷口,但每一寸皮膚都在向外滲血,他掙扎著向門爬過去,湯豆用盡一切力氣也只是抓住他的袖口。
她想做得更多,但已經不行了,身體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除了寒冷。就仿佛心肝脾肺腎都是冰雕的,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意識也變得模糊。只是死死地抓住那一片袖角,不肯鬆開。而在她眼角的餘光看到,遠處席文文撲倒在了地上。
大靈與符咒幾乎是同時到達門邊,在它們觸到門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一切聲音都消失了。然後,猛然之間刺目的白光從門上迸發而出,不過一瞬間,便覆蓋了天地。世間萬物都消失了。
除了這茫茫的白。
湯豆睜開大眼,但什麼也看不見。她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那麼渺小,被風吹拂便隨風飄蕩。又覺得自己無比龐大,輕易就吞下山何。
世間一切在這片白中漸漸現顯,萬物在飛快地生長、死亡、腐敗,舊的生命每一個呼氣間都在死去,但新的生命在每一個吸氣間都在盛開。山川變高又變矮、河流由磅礴至乾枯。時間在不停地向前去,又在不停地後退。人在出生,也在死亡。
她甚至看到了龐郎人。
它們的世界那么小。比我們的世界相比,只有一顆珍珠那麼大。這顆黑色的珍珠就在鎮邪陣中心。每個人都看到過它,但每個人都沒有看到它。它像是被人無意遺落在那篷生機勃勃的青草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