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兒堆一塊兒,我便忘了,阿姊勿怪。」
此時屋外天仍作昏暗,疾風驟雨未歇,已是辨不清如今何時,也瞧不出幾何會雨停。
這般情勢下,道路泥濘,侍從騎馬尚還能進城,馬車卻不成。
讓他們在此留宿倒也尋常。
只是現下說起,又見林落眉尖稍蹙,林青窈也覺任林落一人與那裴長公子獨處不好。
照理說,定了親的新人是不該婚前相見的。
不過好在那裴長公子設了屏風,應也無礙。
且她與那裴長公子方才稍稍交談過,覺其人謙謙君子。
應不會太過逾矩。
這般想著,但林青窈卻未見林落眉間解開。
她本欲舀湯的動作停滯,小聲問:「阿姊……為何不虞?」
心覺林落並不是一個會與她置氣的人,也甚少見他如此。
林青窈想了想,再問:「阿姊可是不想在此借住?」
「嗯。」林落這才應聲。
借住……
林落一想還要與那裴長公子相處,便覺不適。
「可雨路泥濘,此處距城中十幾里,實在難行。阿姊若是因禮教不妥不願與裴太常共處……這不是我也在此麼,無礙的。」
林青窈道:「方才你也見過裴太常了,雖未見人,卻也溫和有禮,對待我們頗好,往後你嫁過去應不會太過被為難。」
話轉幾道到了婚事上,林青窈好似全然忘了林、裴兩氏不和之事。
「……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落自知今夜恐怕是不能離開了。
便也不再多言,只垂眸捧碗。
絲絲涼意自指尖沁入,游至五臟六腑。
唇角輕嘲隨瓷白玉勺含沒隱去。
裴長公子……
若其人真好,為何林青窈自個兒不願嫁呢?
全然是因為林青窈只想尋同心人的緣故嗎?
他覺不是。
林青窈只是想活。
世族門閥,家族之重。
姓氏、出身在此世間,遠比情與命重得多。
所以,縱使世族聯姻是為尋常事,但林青窈獨獨不會願嫁去裴氏。
兩家之爭,註定在未來新帝登基後,有一族消亡。
而在那之前,只要如今天子一死,無論裴氏願不願意讓林青窈活……
林青窈都得死。
享世族之益,也要為其維繫。
傲骨清潔的名聲也是世族的利益。
林青窈不願赴必死之路,李素芸也不會願。
那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