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午時,堂中坐了不少人,多是販夫走卒將貨物放在客棧外進來歇腳用膳,順帶談天說地。
嘈雜吵鬧中,也不怕有人會有閒心思偷聽二人說話。
於是在點了菜後等待時,林落看著裴懷川,問出了下山後他一直想問的話:「柏清,你已經陪我上山一年了,如今下山,你想回洛陽看看嗎?」
在東隅書院時,裴懷川只用柏清一名示人。
儘管旁人大多都以山下真實身份相待,但他依舊如此,並讓林落也只用寧非蔦這個名字。
林落問為何,裴懷川道是書院中經常會有人下山遊歷,如同他們一般,屆時若是暴露二人在此,不好。
畢竟山中人大多為假死脫身或是魚俗世親緣斷念後才來,幾乎無人與他們二人一般,一個是自裴雲之生變不告而別,一個是給裴氏留有書信一封便了無音訊。
山下許會有裴氏人尋找他們的。
當然,這只是裴懷川的猜測。
因為書院弟子雖是也能自由出入山間,但除非是常常下山,不然並不會得知山下之事。
來雲蒼山是為避世隱居,世間事不會有人傳入山中。
這種日子十分愜意,裴懷川便也未曾刻意打聽過山下事。
只是如今林落提起裴氏,他愣了下。
而後道:「不回了。」
想回洛陽嗎?
裴懷川自是想回的。
他自幼養於主母膝下,裴夫人又溫厚和藹,待他如親子。
因裴雲之常年不在主宅中,他便享盡了父母疼愛。
可他現下不能回去。
就當是他不孝也好,是逃避也罷。
他只慶幸遇見了林落。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與人一同斷念俗世,再回去只能是自找麻煩。
——他下山之前還是尋人問了問如今世道的,聽聞半年前先皇駕崩後便是雍王登基了。
官場之事,裴懷川了解並不太深。
但想來不論雍王登基一事是否代表裴氏就此一步登天。
他為裴氏庶子,如今裴氏嫡系除了裴雲之外便再無男子,他回去裴氏定是要讓他入仕鞏固裴氏門楣的。
很早以前祖父便想這麼做了。
只是那時裴雲之為他解圍,說是暫不需要。
但自被裴雲之派去瓊州時起,他便知曉,長兄一定不會再包容他了。
如今的日子,就很好。
是他夢寐以求的。
縱使他還不敢……
往昔被亂花迷眼,不覺如何,今朝但見一人,才覺過去難言。
拋卻俗世榮華乾淨一身,忽知是此人非為祈求憐惜的少年。
驚才絕艷無外乎此,更讓他膽怯。
只敢陪在人身邊,盼望得一回眸,一淺笑。
應不會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