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了周鴻遠一眼,從裴雲之口中吐出的話聲音很淡。
「民間傳言溫氏天子代代平庸,而葉氏治國有方,百姓皆道葉氏之人才有真龍之相,你聞此言,恐是葉氏已有竊國之心,一年前假意斷念俗世,上雲蒼山後解開了守山的陣法,現今獻於聖上。」
後面的話不必繼續。
古來天子最多疑,溫匡壽會怎麼做,全憑他如何想。
「好,記住了。」
周鴻遠點點頭。
先前林落還不知道這二人要談什麼,但現下聽全了話,再如何傻都明白了。
裴雲之這是要對葉氏出手?
不,不行!
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林落的心臟在急速的跳動,但他面不改色,故作鎮定地面色平靜道:「葉氏向來不摻俗世事,你們為何要編造這種流言?你們說的東西,又是什麼東西?」
「如果是因為我……裴雲之,你不要這樣做,可以嗎?」
很罕見的,裴雲之沒有說話。
是拒絕。
「寧公子,你可別誤會裴太尉,這可不是編造的流言,這些都是真的。」
屋中人都不說話,還好周鴻遠是個膽大的,轉頭看林落,他笑:「當今聖上可不是先皇,他呀,最是看不得旁人為他治國呢,就算沒有裴太尉,還會有周太尉、沈太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不過裴太尉本是不欲插手此事的,誰讓葉氏一聲不吭把你帶走害裴太尉好找!你可知雲蒼山那些奇門遁甲的陣法都是何處而來?那都是自各個世族中拿去的。」
裴雲之不過是早就將這些東西集齊了而已。
沒有他,旁人也會集齊這些奇門遁甲,將其破解呈給溫匡壽。
「再說了,葉氏根基深厚,聖上未定會把他們怎麼樣,說不準就是讓人老實呆山上別下來了呢?」
周鴻遠還真是這樣想的。
少年穠艷的容顏上是欲蓋彌彰地用盡全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他垂在袖間緊攥到發白的手卻是出賣了他。
敞開的窗口從外吹入夜風,將屋樑上懸掛的帷幔吹動。
裴雲之的步伐緩緩走近,直到在林落兩步遠停下。
俊逸的眉眼在跳動的燭火下忽明忽滅,裴雲之濃暗目光帶著未知的涼意看著林落,淡淡道:「落落,你真的不想讓我這麼做嗎?」
為人臣,肩負家族。
他該怎麼做?
裴雲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不,你會答應嗎?」
林落頓時只覺心跳如擂,張了張嘴,幾乎都要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但是他還是竭盡全力的保持著從容不迫,認真的分析:「裴雲之,我知道你們或許都覺得葉氏之人有奪權篡位之心,但如若是真的,他們為何還要在世間收有隱居心思的人?為何不允入書院的弟子再度入仕?天子疑心,那不再請葉氏之人下山便可,你將進入東隅書院的法子告知聖上……你沒想過山上都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嗎?」
他先前太將裴雲之的冷血忽略。
只以為裴雲之殺的都是利益相對的人、背叛了會導致他方陣營死傷更多的人。
兩方爭鬥必有一死一活不死不休,他當然希望裴雲之這方活下來。
他願意留在裴雲之身邊。
他只要做到對那些事視而不見。
可雲蒼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