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兄弟,真的很像。
但是……
赫連曜望著下邊的楚含岫,比誰都清楚,他的夫郎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楚含雲是自傲的,行走都尊著規矩的,一切楚含岫做的事情,他都不會做。
忽然,赫連曜霍地意識到,剛才他想到的,全是楚含岫在京郊蹴鞠場上、自己高熱時衣不解帶照顧自己一整夜、在莊子上一個鬼點子接著一個鬼點子,讓許久不曾開懷的母親露出笑容,跟自己坐在一起打奇奇怪怪的撲克牌的楚含岫。
他居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夫郎楚含雲。
赫連曜凌厲的鳳眼裡猶如曇花一現般出現半分幾乎不會被人發覺的怔然。
他居然……
不,赫連曜薄唇緊抿,瞬間收回自己落在楚含岫身上的目光,對健仆和旁邊的僧人道:「回佛殿。」
僧人道:「要叫上侯夫郎的弟弟嗎?」
在遠離塵囂的慧音寺待久了,僧人對下邊可著勁兒撒歡的楚含岫,生出幾分對寺內那隻經常飛到僧侶頭上嘰嘰喳喳,可愛又討喜的小白雀一樣的親近之情。
而且缺了一隻手,不得不從軍營回到京都,直到現在依然不能平息心內痛苦的他知道,曾經兩柄重劍天下無雙,讓齊國和東來國不敢有異動,只需再給他數年,就可以讓大越百年無憂的赫連曜比他更痛苦。
像他們這樣深陷泥淖,只能任由痛苦一點一點蔓延全身的人,最抵擋不了的,是楚含岫這樣仿佛猶如驕陽一般,隨時隨地都在揮灑陽光和雨露的人。
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
有個這樣的弟弟陪在身邊,對赫連曜是好事。
剛剛才驚覺自己竟然……的赫連曜,一聽見楚含岫的名字,猶如被針蟄了一下,聲音不再如平時那般冷然,而是帶著一些難以捉摸的思緒地道:「不用,他才剛來,讓他在此多逗留一會,我們先走。」
然而楚含岫借著月光,發現了他們。
坐在肩輦上的赫連曜實在是太好認了,哪怕只有一個輪廓,他也確認了那兒的人就是赫連曜。
他揮揮手:「哥夫,你們也來這裡玩嗎?」
肩輦上的赫連曜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半握,他看向站在漫天螢火蟲里,仿佛踏著這螢螢光亮,出現在他面前的楚含岫:「嗯,不過我們要回了,你才剛來,多玩一會。」
他這邊說著話,楚含岫那邊已經跟夏蘭,平安往他站的地方來了。
楚含岫拍著衣袍上的草葉和樹葉,道:「其實我們也打算走了,夜一深,草木上邊的露水就重了,再在下邊玩衣裳得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