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對面工位,沒坐下,只拿了自己外套,而後就在江代出辦公室外的牆邊裹著大衣站著等。一邊等,也一邊想到從前,那時他們總是這樣互相等著對方。
等得腿麻了,也不見人出來。忽而醒悟如今他和江代出已經不是當年「我裝書包你門口等我」的那種關係了。
人生散聚無常,天意人為的,他竟成了江代出手底下混飯的員工。
只是讓他等,沒說自己立刻來。
賀繁不生氣,只是忐忑,自上次乍然重遇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同在一個城市,硬要找個人也不是絕無可能,可找著之後呢?他憑什麼認為江代出可以對自己當年的背信欺騙一笑揭過?
那樣愛恨分明的一個人。從超市那晚匆匆一個對視後江代出漠然離去後便知不可能。
可為什麼今天又要把他留下。
感覺就像他合該落得個斬立決,卻獲網開一面領了個將功抵過,有種蒙了大赦般的竊喜。
當時他忽然很想從兜里摸一根煙,學著電影裡的主角,找個犄角旮旯眯著眼抽掉,再狠狠將煙屁股一掐,毅然踏上那條註定躲不開的路。
收到江代出的簡訊時他剛從街對面的便利店出來,煙沒買,買了個鐵皮盒的薄荷糖。他盯著屏幕上「你敢嗎」幾個字,咬碎了嘴裡的糖片。口中又甜又苦,讓他得以憶起很多年前江代出鼻息間的味道,還有青澀的薄荷味的吻。
這些年賀繁得過且過,鮮少去回憶那些已隨年深日久斑駁的舊夢。他甚至記不得當那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他年少單薄的脊背時自己有多絕望,卻始終沒法忘記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對即將離別毫不知情的江代出那滿含愛意的目光。
多年來始終錘刺揉碾著他的心。
正想著往事愣愣出神,旁邊門咔嚓一聲開了。
江代出兩手插兜,身姿筆挺地跨出辦公室,斜睨著他一揚臉問:「去哪?」
賀繁一下站直了,目光不敢看向江代出下巴以上,「我對這附近不熟,找個你喜歡的吧。」
江代出挑眉,「你剛來溫哥華?」
他們「江山一代」所處的地段已經算是市中心最熱鬧的華人商圈了,但凡是個來了三五個月的中國人都不可能對這一帶不熟,除非這人從來不出門吃中餐。
「上個月二十一號。」賀繁說得平靜,語氣里對他們共同的生日並沒賦予多餘情感。
江代出微訝一瞬,繼而沉默不語。
其實,他還想問賀繁這些年去了哪,怎麼會來溫哥華,是知道自己在這才來的,還是真的純屬碰巧了。可沒等想好先問哪一個,驀地想起那個「驀然回首,那人卻在超市收銀台」的晚上,面容嬌俏的女孩對推著滿購物車柴米油鹽的賀繁說「家裡紙沒了」,他又覺得沒必要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