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偉東艱難地側過半個身子,皺著眉擺手,一臉不願多聽。
年美紅嘆了口氣,「那你洗把臉去。」
賀偉東充耳不聞,左腳絆著右腳地想要徑直回臥室。
年美紅上前攙他,卻被熏得不行,「你這一身味兒太大了,是不是吐了?不行漱個口去吧!」
「行行行,你別推我。」
賀偉東這會頭暈得厲害,不想再聽年美紅嘮叨,打著晃兒地邁步往洗手間走。剛一進去就踢上個塑料盆,被裡面的水濺了一腳。他茫眼低頭一看,見那盆水渾濁不清,泡著的衣服上還有血漬,轉頭問年美紅:「這什麼呀?」
年美紅這才想起來有衣服忘了洗,隨口解釋說:「小繁的衣服,他今天流鼻血流上去的。」
賀偉東沒再作聲,擰開水龍頭,把臉低進了嘩嘩的水流中。
年美紅轉身去陽台給他拿新洗的毛巾,回來見賀偉東還在彎著身抹臉,隔了幾秒,聽見他發出頹然失控的啜泣聲。
「偉東?」年美紅慌著拍了拍他,「偉東,你怎麼了?」
賀偉東背對年美紅,雙手撐在水池兩邊,瘦削的肩胛骨微微顫抖,平時腰直背挺很精神一個人,濃黑的發色里竟不知從何時起摻染了幾絲白。這會兒年美紅站在他身側,頭一次覺得三十幾歲的丈夫也有了人到中年的憔悴與疲態。
自從家裡出了這個事,年美紅差不多把她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後來兩個孩子全留在了身邊,這才慢慢緩過來一些。
可年美紅知道,賀偉東為了不讓自己和孩子看出他心裡難受,在家的時候都是強作笑顏,出去外面就更不能表現出情緒異常。
然而遇上這種事,有哪個做父母的人能夠一下子接受。
她覺得孩子爸要是能喝幾頓酒發泄下也好,免得積在心裡悶出病來,況且和他一起的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這麼一想便由著他去。
前幾次賀偉東都是喝多了回來倒頭就睡,這樣酒後痛哭還是頭一回。
年美紅看他這樣心裡也酸苦,把毛巾遞了過去,「你擦把臉,先進屋。」
賀偉東洗過臉,但醉意半分沒減,揮開年美紅的手踉踉蹌蹌出了洗手間。然而沒走兩步就身子一歪貼到牆上,跟著全身卸了力似地靠著牆滑坐下去。
「你別坐地上,地上涼,進屋去。」
年美紅伸手去拉他,顧及賀繁在房間裡,故意壓低著聲音。
然而從賀偉東一進門,賀繁就在離門口兩三米的隔斷間裡聽到了他弄出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