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拉門緊關著,賀繁在房間裡卻不敢弄出一點聲音,在書桌前坐得端正僵硬。
他隱約聽得清門外賀偉東酒後沙啞乾澀的嗓音。
「美紅啊,你說小繁這孩子能養活大嗎?」
年美紅一滯,鬆開拉他的手反推搡了一下,「賀偉東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不是胡說,你自己想想,他從來咱們家,來了多少天就病了多少天,你以前見過誰一發燒能燒到四十度?」
「你說你懷孕那會兒能吃能睡,胖了那麼多,生的時候也挺順利,他身體怎麼這樣?」
門口傳來鑰匙孔的轉動聲,江代出在趙宇航家看了一晚上動畫片,卡著年美紅規定的門禁時間回家了,進屋就是一愣,「爸,你怎麼坐地上?」
「你爸喝了點酒,沒事兒。」年美紅吸了下鼻子,強收拾了心情,重又去攙著賀偉東的胳膊,「大年,你給我搭把手。」
江代出不情不願地伸手拉起他爸,嘴裡嘟囔著:「又喝,天天喝。」
記憶里的他爸很少有這樣的時候,以前都是下班回來就洗菜做飯,吃完飯回屋靠著床看新聞聯播,煙沒了就喊他去院兒里的小賣部買,再多給個五毛一塊買零嘴的跑腿兒費。對於賀偉東這陣子經常的醉酒晚歸,他心裡早生出了不滿情緒。
賀偉東此時面紅唇白,看著江代出半天眼神才聚了焦,可光亮一瞬又變得暗淡。他一邊被扶著朝屋裡走,一邊口裡念嘮著:「大年啊,你怎麼就不是我親生的呢,你要是我親兒子多好,怎麼就成了別人家的呢?」
江代出一聽這話心裡也不好受,態度軟化了些,「我不還是管你叫爸麼,你永遠都是我爸。你快進屋去,我媽干一天活兒了,你少在這折騰她。」
賀偉東仿若沒聽見,自言自語道:「人這一輩子辛辛苦苦到底是為了什麼啊?連兒子都不是自己親生的,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思。」
年美紅趕緊提醒他,「你小點聲,小繁還在屋裡。」
賀偉東眼神混沌地看著年美紅,「你說是不是你們家的基因有毛病?你兩個哥哥夭折,秀玲懷了得有四五個了吧,一個沒生下來,你說是不是這個問題啊?」
年美紅被這話說得心驚肉跳,語氣照方才有些壓不住,「賀偉東,你胡扯什麼呢?」
「你看小繁這孩子病怏怏的,來家才多久,又是肺炎又是哮喘,這又流上了鼻血了......」
江代出聽到這,本著有一說一的態度打斷道:「他流鼻血是意外,讓我不小心拿球砸了。」
年美紅沒想到是江代出弄傷了賀繁,一瞬間心中的壓抑,緊繃和恐懼齊齊爆發,忍不住衝著他喊道:「大年!你怎麼能又欺負人啊?你上回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來著?」
江代出本以為沒自己什麼事,結果卻冷不丁被罵,一下就委屈起來,「都說了我是不小心的!他明明能躲開,非站在那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