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他那個手術的刀口癒合沒有,賀繁靜靜立在那裡,聽他跟小時候與現在的自己道歉,跟遠隔重洋的江代出道歉,跟陰陽永別的年美紅道歉。
他哽咽著說:「小繁啊,我好想你媽,我實在是太想她了。」
這些年無論是賀偉東的失職失責,還是他的所作所為,都不可抵賴地傷害了年美紅,傷害了這個家。以至於他如今淒涼落魄,也只能得來一句自作自受的評價。
但在這一刻,賀繁願意相信,這個男人正飽受著悔恨與思念的折磨,是真心地在懺悔著。
還記得小時候江代出不止一回說起過,賀偉東以前特別疼他,也很體貼他媽,任誰看了都別提多羨慕他們娘倆兒。
有時賀繁也會忍不住覺得,他雖無法選擇,但正是因為自己來了,那個好父親好丈夫賀偉東才走了。
如果不是自己身體差,就不會去做那個基因檢查,那賀偉東的生活不會改變,他作為一個父親的信念感也不會崩塌。
他只是個脆弱,敏感,不那麼強大的普通人,當痛苦超過可以承受的範圍,慌不擇路地用麻痹自己掩住現實,以求暫得解脫。
這個被命運捉弄了的男人,有時也讓賀繁感到心酸。
賀繁是信命的。
這大概跟他的成長經歷有關。
從很小的時候,那些不成系統地不知打哪聽來的宿命論因果觀,玄之又玄的東西,卻恰好可以撫慰他對生活的不解和困惑。
潛移默化地,他學著對抱以希望的不再執著,難以接受的不再抗拒。
他信命,也認命,認了那些註定的事才會平靜好過。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無論年美紅的死是不是因為賀偉東的那一下失手,在賀繁看來,也是命,不講原諒與否,都於事無補。
那天賀繁看著賀偉東哭完之後便回了學校。
再一次見時是他跟江代出的十八歲生日,賀偉東拎了一個蛋糕來學校給他。沒提年美紅,沒提江代出,沒提富貴小旺也沒提他的性取向,只說小繁對不起,你是我的親骨肉,你都成年了,我才第一次給你買蛋糕。
賀繁沒有收下那個蛋糕,只拿走了蛋糕盒上一根蠟燭,跟江代出開著視頻一起過生日的時候,在宿舍里偷偷點了。
再見賀偉東,就是在錦陽的看守所。
第108章
起因是賀偉東發小老齊辦的那家回收廠被迫停業。
三年間,賀偉東掏空全部積蓄,前前後後投了幾筆錢進去,如今卻要面臨一個血本無歸。
其實早期那廠子效益是不錯的,也賺了點錢。但老齊說這行想要做大做長,光倒買倒賣還不夠,得把收進來的東西榨淨最後一絲價值,清洗翻新這塊兒業務不能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