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心直口快的阿姨告訴他,她是這間房子的新屋主,去年才買的,賣房簽過戶手續的是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江代出的心臟仿若停跳幾秒,問那個男孩有沒有提過為什麼要賣房子。
房主回想了一下,告訴他那男孩說家裡沒人了,自己很快也要出去上學。
江代出心頭一縮。
什麼叫家裡沒人了,賀偉東呢?
想到賀偉東已經停機的手機號,江代出直接去了廠里找人,愕然從賀偉東領導口中得知他犯了人命案被判無期這件事,只是具體細節那領導也不是很清楚。
聽完,江代出直接衝去當地的派出所,跟值班民警打聽怎樣才能見到賀偉東,又找去百公里外賀偉東服刑的監獄,最後被告知自己跟犯人沒有法律上的關係,並無探視權,能見他的只有他戶口本上的子女賀繁。
而賀繁,江代出恍然明白,為什麼那一陣子他總是不跟自己聯繫,偶爾視頻里見到,他卻看起來那麼累,那麼憔悴。
到底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賀繁一個人是頂著多大的壓力過來的,是承受了怎樣的無助和彷徨。
他要跟自己分手,是否也和這件事情有關。
江代出發了瘋地想找到賀繁,想見賀繁,他有好多話想問,還有好多話想安慰,可卻怎麼也找不到人了。
那個不久前他才見過,抱過,吻過的人,就這麼突然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之後不久,江代出又從小姨父那裡聽說,最後一次見賀繁,聽他提過一句大學準備去南方,以後不回來了。
失了魂一樣地逗留在錦陽的那些天,江代出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知所措,沒有方向,每天睜眼就到他跟賀繁以前常去的地方瞎晃。而對於這個他從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竟產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這裡沒有他的家了,放眼曾經熟悉的一切都顯得蒼涼。江堤的寒風陣陣凜冽,南山的石階被雪覆蓋,連小廣場那個鞦韆都不知為何被拆掉了,只在雜草叢生的地面留下一個無法復原的印痕。
到這時江代出還是不信賀繁是真的想同他分手。
他猜測賀繁賣房子是因為給賀偉東請律師需要錢,沒讀省理工是因為高考沒有考好。他覺得賀繁一定是因為一些負面情緒難以疏解,想要自己安靜呆著,才一時沒有想開說要分手。
江代出想著只要能找到賀繁,就一定可以勸好他,開解他,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一直等到他把身上的錢花得差不多,尋找賀繁仍毫無進展的時候,江致遠發現他偷跑回國了。
江致遠打了電話來,卻什麼也沒問,只說讓他先回去,自己有話要和他說。
那一刻江代出才意識到,賀繁原定來美國的時間已經臨近,人卻不見了,江致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找不到人還不來問自己。
他要麼是聯繫過賀繁,知道賀繁改變了主意,故意隱瞞自己。要麼跟自己一樣找不到賀繁,卻因為某種原因,選擇了聽之任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