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文說,「你倒是可以去東北ʝʂɠ問問孟婉君。」
1920年直皖大戰,秦家聯合直系吳將軍與皖系開打,元嘯所代表的皖系戰敗。同年11月,他本人於退守中去世。季夏是從顧先生的文件中得知此事,想起元承文時她便覺得心裡難過。
她欠了他兩個人情,是時候償還了。
1920年12月,季夏去信給李太太,請求她安排元承文到法國。如果說1916年他們相遇時,元承文是這亂世中唯一翱翔的鷹,那麼在1917年他隻身南下便是自困牢籠。在對德問題上,周家不是唯一一個棄子,還有元承文。
那年私奔元承文作伴,季夏後來認真想了想,他或許是真的想逃走。誰能忍受擔驚受怕的質子生活?何況那人還是驕傲且本該鷹擊長空的元承文。
季夏在給元承文的信中寫道【我為孟婉君傷情許久,巴黎的風景甚好可我缺少個與之作伴的人。那年我們行船浦口,你於船上寬慰說,若是得幸離開便約上好日子遊歷一番北國風光。此刻我已脫離一方泥沼,若不嫌棄,我們一同遊歷巴黎可好?】
於是,元承文來了。1916年,元承文沒了胞姊,1920年,他沒了父親,雖然他們已於1917年斷了父子關係。他說的沒錯,他是在數著忌日過日子的,不僅僅是胞姊和父親,也在倒數他的忌日。
季夏很難去接受「衰落」這個事實。因而她帶傅樾桐去南洋。她也很難去面對元承文孤苦伶仃朝不保夕的生活,所以她把他接到巴黎。其實,她最接受不了的,是有一天秦少莊敗北。因為他是她救不了的人,她只能奮不顧身去幫他,也是幫她自己。戰爭帶來的只有生死,而讓人捨生忘死的就是各自追逐的信仰。時間一久,季夏就分不清她的信仰是萬里河山還是少莊了。
元承文讓她去問孟婉君,可這一問就等到了1922年。一個衰落的1922年。
1922年春,何二太太去信給季夏說,她已懷孕五個月了,臨產時希望季夏能回來。何二太太在這世上只有兩個親人,一個是季夏,另一個是何先生。二太太一直被呵護著,生產是大事,她想一家人在一起迎接這個小生命到來。
季夏估摸著她臨產也該是夏天了,到時學業完畢也該回國了。元承文也支持她的決定,算計時間與她一同回國。
「阿文,你可以不走的。」季夏勸他留下。「大使館的工作你已經上手了,這間公寓也可以繼續租住下去,你完全可以在巴黎安定下來。」
元承文卻說,「你走了,安定不了。」
等季夏論文答辯完畢回家後,元承文給了她一封平鎮來的加急電報。電報還沒拿出來,一朵茉莉花便從信封中掉了出來。
茉莉花對於周家,何家和李家都是安息花。李先生的西裝常年插著一朵茉莉花,是他對於因民主而殉身的志士的一種尊重。
「怎麼了,一愣一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