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嚇得還沒來得及抽回手,他就竟毫不猶豫地扣下她手中扳機。那一刻,她驚恐得瞳孔放大到極限,手上像是無力地握著千斤重的東西——她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急忙張開五指。害怕和恐懼是這零點一秒反應後的情緒。
周洋的急剎聲音蓋過了空槍聲。他回頭一看——還好是空槍。六分之一的概率也足以嚇壞他們兩人。至於周季夏,她翻開他的軍衣看確認是沒有受傷後,又被他擁入懷中。
「那現在,你喜歡這個送你喜歡的手槍的人嗎?」
她淚眼仰視著,語氣中帶著忿恨又不甘,「混蛋!」她罵了一句,卻又不舍地抱緊他的腰,「我是愛你!」
——即便我們的愛,很悽然。
季夏很早就知道秦少莊不喜歡秦鎬的參謀長於賢,更甚說,他一直提防著於賢。季夏曾經問過她父親,於賢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她第一次見她的父親露出那種深刻不測的微笑,說道,「棋子。」
世事如棋局局新,我們在自己的棋局裡運籌帷幄,穩操勝券,若換了角度,我們可能也成為別人棋局裡的棋子。至于于賢布的局,從1916年就開始了,而籌備,那便是更早的事了。
於賢因為倉庫的事私下約了季夏在太平飯店見過一面。過程聊得相當官方,主題也只有一個,就是希望維持現狀。季夏出於對她父親的朋友的敬重,妥帖的應付著,態度也很明確,一切復原。
離開的時候,於賢一副勝券在握的口吻說,「俗話說,機不可失。周小姐商人家庭出身,應該很是明白。」
季夏微笑點頭離開。她其實不大明白於賢說她錯失了這次賣他人情的機會,還是說她錯過了什麼。
他突然問一句,「不知道周小姐有沒有聽過二夫人的故事?」
許是季夏走遠,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幾天後,北平倉庫和小站爭論一事在北平鬧開了,而木顏堂遇刺一事的矛頭也指向奉系。秦鎬親自召開記者會議,又在報紙上刊登了此事調查結果和北平倉庫俘虜關押到關外的聲明。但木顏堂遇刺一事讓奉天和南方的合作信任徹底結束了。
誰都清楚,那些受到非人折磨的俘虜如果沒有人暗中安排的話,他們是不可能逃出看守重重的北平倉庫,而且還是尚家的人看守的北平倉庫。
無獨有偶,一周後,《風雅》刊登一期關於Madeleine(貝殼蛋糕)的文章。更有趣的是——校對是秦喻,撰稿人是周季夏,而司徒瑛抱著常吉和周季夏,秦少莊的合照則出現在報紙上。
【何太太來北平作客了,住在舍下,隨行的還有一位追著喊我「小表姑」的小可愛——常吉。常吉隨他的父親,愛吃Madeline,那日與秦先生搶食了。小常吉雖然可愛,但秦先生是個護食的人,何況是他愛吃的Madeline,所以小常吉敗下陣。我只好哄小常吉,不日教何太太做這款甜食。
秦先生很愛吃Madeline。四小姐從前就跟我提過,秦先生很愛吃奉天一家墨綠色門店的Madeline。我去過一次,見了一位墨綠色小姐,可無緣品嘗這家店的Madeline。何先生也很喜歡吃Madeline,我會做的西式糕點大都是何園的糕點師傅教的,Madeline是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