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欽哦了聲,揚聲叫阿媽,“粥好了沒有?快一些呀!”
廚房裡的人出來說已經擺好了,他倒不著急了,沖案上瞥了眼,狐疑道:“你的信?誰寄來的?”
南欽搖頭說不知道,“掂著有點份量,弄得我不敢拆開了。”
他伸手拿過來,撕了火漆打開信封,裡面沒有信件,只有厚厚一沓照片。兜底倒出來,大概沖洗得有點急,隱隱還泛著cháo氣。他一張張攤開來看,看著看著徒然變了臉色,居然全是他在酒會上的種種。和女賓們喝酒跳舞不過是點綴,重頭戲還是司馬及人。談笑、攜手、共舞、甚至一同步出麗華上了車……他的頭嗡地一下就大了,又是這女人搗鬼,把一切拍下來送給南欽過目,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南欽探身看,他想歸攏也來不及了,一面無措著一面喋喋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籌款的酒會,jiāo際是避免不了的……”
她把手指點在他們走出麗華酒店的那張照片上,“你不是說住在麗華客房的嗎?那這又是上哪兒去?良宴,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他噎住了,慌忙來扶她的胳膊,“我的確是喝醉了,可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你不要胡思亂想。”
她面孔煞白,似乎隨時要跌倒似的,打著晃地來推他的手,“不要碰我,我只問你昨晚住在哪裡,和誰一起。”
“我……”他頭一次慌得沒了主張,如實回答,她斷不能原諒他。撒謊麼?謊言那麼不堪一擊,戳一下就會破,到時候更難圓回來。
南欽頓時覺得心灰意冷,他謊稱酒醉,拋下生病的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在醫院時不是問她要吃什麼,晚上給她帶回來的麼?然後呢?帶著最初的戀人重溫舊夢去了,早就把她扔到了九霄雲外。
虧她還在婚房裡痴痴的等他,還想著和他重修舊好,結果一切都被他打碎了。他一邊挽回她,一邊還在和外面的女人暗渡陳倉。是別人倒罷了,卿妃那一類或者只能稱之為消遣,司馬及人卻不一樣。他們正式談過戀愛,不是說初戀最難忘懷嗎?他們重新走到一起,接下來會怎麼樣?無休止的糾纏,三個人永恆的戰爭。她想得愈發深,心都要碎了。她是一個人走在旅途上,從來都是一個人。也許把幸福構築在他身上本來就是不對的,這世上誰能讓誰一輩子依靠?親qíng都能摻假,更何況是婚姻!
“你和司馬小姐一起,對不對?我明明可以猜到還要多此一問,根本是在自取其rǔ。”她愣愣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因為我這個太太做得不好,不稱你的意嗎?你可以提出離婚的,不要這樣偷jī摸狗,對司馬小姐也不公平。”
她居然會說離婚!這個詞在過去冷戰的十個月里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從她口中說出來,他像個淋了雨的泥胎,憤怒驚惶,不知如何是好。
“我從沒想過要離婚,你做什麼要往那上頭扯?”他緊緊攥著拳頭,把人繃成了一張弓,“不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肯相信,其實想離婚的是你吧?你想藉機擺脫我,好和你的寅初雙宿雙飛,是不是?”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一亂難免口不擇言。不要說離婚,他聽見這詞就覺得已經山窮水盡了。他們之間遠沒有到這程度,不管她對他怎麼樣,他只知道自己愛她,不能沒有她。昨晚不過是醉糊塗了才會讓司馬及人有機會布陣,他這人酒品算是很好的,著chuáng就睡,怎麼可能做出對不起她的事!她和他結婚那麼久,這點都不了解麼?
南欽轉過身不願意再看他,她實在沒辦法面對他,做錯了事不願承認也就算了,屎盆子亂扣,就為了把她描摹得和他一樣骯髒嗎?
“我和寅初清清白白,你不要侮rǔ我。”她瑟縮著雙肩,努力維持風度,可是聲音難掩悽愴,“我們結婚,其實是個錯。堅持到現在,彼此都已經心力jiāo瘁了。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之前費力遮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寘台。但是這麼下去……我覺得沒有必要,太làng費時間。”
他冷笑道,“你把離婚看得太簡單了,南欽,沒有我,你在楘州會寸步難行。”
她被他觸到了痛處,他就是吃准了她沒有退路才這樣無所顧忌。她沒有父母,沒有姐姐,無處伸冤,如此想來作配他馮少帥真是高攀了。可是她還有一雙手,就算給人洗衣糊紙盒,也不至於會餓死。
她挺直了脊樑,“天無絕人之路,如果離婚,我不要你一分一毫。比起尊嚴來,錢財地位算得了什麼!”
他簡直要氣瘋了,拔高了嗓門道:“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你就知道尊嚴有多虛無縹緲了!沒了少帥夫人的頭銜,你還有汽車洋房?還有這滿屋子的傭人供你使喚?你做夢!”他一通發泄,才察覺傭人們當真都聚到了一起。每張臉上的忐忑在他眼裡都是看熱鬧,他火氣高漲起來,脫口叱了聲“滾”。
也許她是會錯意了,幾乎沒有猶豫的,轉身就往走。他訝然看著她的背影,想去追,又賭氣舍不下面子。她越走越快,半路上碰上了聞訊趕來的俞繞良。俞副官張開雙臂去攔,也不知她說了什麼,最後還是被她走脫了。
良宴氣得發顫,一屁股跌坐在沙發里。打開茶几上的煙盒想點支煙,然而手抖得難以自持,惱透了,咚地一聲把打火機砸出去好遠。
俞副官進來,滿臉的擔憂,“二少,少夫人這是要去哪裡?她一個人邊走邊哭,會出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