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去!不知好歹的東西!”嘴裡說著,眼圈卻泛紅了。他慌忙拿手捂住臉,指fèng里淚水氤氳,怎麼堵都堵不住。
俞繞良急得打轉,“我派人跟著少夫人,她想靜一靜也好,不過首先要保證安全。”
他還沒有消氣,被她弄得痛哭流涕簡直折透了面子。胡亂揮了兩下手,別過臉道:“不許去,讓她吃點苦頭也好!把自己當成香餑餑,倒忘了是誰的功勞!”
兩個擰脾氣,碰到溝坎就成了死敵。俞繞良皺著眉頭無可奈何,視線一掃,掃到散落在案上的照片,面色越加凝重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昨天放進來的小報記者都查過證件的,難道有人混水摸魚?”
說起這個他就大為光火,咬著槽牙道:“去查查是誰gān的,不外乎是司馬及人。”頓了頓想起來,“還有那個姓白的,這麼不遺餘力的挑撥,除了他們沒有第三個人。”
俞繞良並未立刻奉命去辦,反倒躑躅道:“二少,恕我直言。少夫人離開陏園未必會吃苦,如果照片是白寅初的手筆,那麼現在……”
他猛然醒過神來,急忙起身往外,穿過花園跑出大門。左右看了個遍,外面馬路上空dàngdàng,只有兩個孩子舉著鐵皮飛機地從他面前划過去。
俞繞良帶著一隊勤務趕上來,一看就知道qíng況不妙,忙不迭地把人都指派開。二少臉色都變了,少夫人如果失蹤,那可是比大戰爆發更嚴重的事,他盡力安撫著,“也就幾分鐘的事,應該走不遠,您別著急……”
身後一輛軍用車開出來,他直接把司機趕了下去。俞繞良見勢坐進副駕駛,他那一腳油門簡直嚇死人,車像離了弦,筆直朝前飛奔出去。
南欽運氣不錯,從裙子口袋裡翻出來三塊錢,原本是要給花匠發工錢的,現在正好用來僱車。
huáng包車搖搖晃晃往街頭上去,她為了避人專挑僻靜的路段走。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果真兩袖清風。錢不多,不知能不能先租間閣樓安頓下來。馮家的人她是堅決不找的,或者可以請錦和幫忙。顧錦和是她在楘州唯一的朋友,現在在一間國立小學做教員。因為不愛和軍閥打jiāo道,自她結婚後便來往得比較疏朗了,但每周通話是必不可少的,偶爾也相約吃飯,qíng分沒減半分。她眼下可算走投無路,投奔舊友,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前面有家咖啡廳,她把車叫停付掉了兩毛錢,打算進去借電話。剛才的痛苦雖然不能消散,現在卻不是傷感的時候。才從陏園出來的確迷惘,沉澱下來想好了步驟,似乎困難也不是那麼難以解決。這樣很好,之前像長了條畸形的尾巴,抽刀砍斷了就gān淨了。
她舉步邁上台階,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真把她嚇了一跳。回頭一顧不是別人,是寅初。他在馬路對面沖她揮手,她站定了腳看他跑過來,心裡升起濃濃的哀怨——怎麼這時候遇上他!她從陏園出來不是沒想到他,不過實在忌諱,最後把他從求助的名單里剔除了。這會兒他出現了,一下子把她的委屈摳挖出來,只得再三忍耐,方扮出了個平靜的笑容。
☆、第19章
“你來辦事?”南欽四周看了看,“談生意麼?”
寅初含糊唔了聲,“不是,有個朋友從六安過來,正好碰個面。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人?”
她遲疑著往背後的店面指指,“我約了錦和喝咖啡,她一會兒就過來。”
寅初是掐著點過來的,知道她來不及約任何人,也不戳穿她,比個手勢道:“進去再說,外面站著不好看,叫良宴知道了怕會不高興。”
他這麼說,她倒不知怎樣敷衍才好。他推門進咖啡館,她沒辦法,只得垂頭喪氣跟了進去。
寅初挑了個角落,替她拉開椅子示意她坐。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藍山一杯拿鐵,低著頭緩緩道:“有些人善於偽裝,有些人一根腸子通到底,你屬於後者。你十三歲從北京來楘州,在我公館裡待了三四年,我只消看你臉色就知道你有沒有心事。所以不要瞞著我,這世上可能沒有人比我更關心你。別人跟前需要遮掩,我面前只管敞開了說。”他仔細觀察她的臉,“眉嫵,你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南欽是抱定了主意不要他cha手的,故作輕鬆地搖頭,“沒有,我能有什麼難處!就算有不如意,良宴也不會讓我cao心。”
寅初不說話,挪開了碟上的銀匙抿了口咖啡。他一向只喝藍山,面前的奶jīng也一概不動。南欽看著那個美式的長嘴沖壺神思游移,想起了良宴的習慣,他不喜歡甜,但是更討厭苦。每次都要加好幾塊方糖,有時候比她加得還多。這樣的人,不和他生活在一起不能了解,其實他的xing格里有很多矛盾的對立面。她一直以為喝黑咖啡的人比較冷硬,往杯子裡加足夠輔料的人會比較溫暖。然而不是,良宴傷起人來才是徹骨的,他並不是她想像中的奶咖。
她的表qíng控制得不夠好,眉心還帶著愁雲。寅初把杯子放回托碟上,細瓷相碰發出微微的脆響,略頓了下方道:“如果那些不如意源自於良宴呢?”他盯著她,目光銳利,“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