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宴帶她到花園納涼,先前和大帥說話也心不在焉,唯恐他母親要給她氣受。低頭看她神色,小心翼翼地問:“和姆媽談得怎麼樣?”
她淡淡的笑,“很好,你別掛心。姆媽知道我懷孕了很高興,問我要不要回隋園,我倒覺得那邊公館很適意,住慣了不想挪地方了。”她停下來,他兩手cha在褲袋裡,她的手從他腋下穿過去抱他,把臉埋在他胸前,微微哽咽,“良宴。。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他大大的手掌拍在她背上,“我知道你在等我,我怎麼能不惦記著回來?”
她的指甲掐進手心裡,似乎掐得越狠越能遏制心頭的痛,“你不會和趙小姐結婚吧?”
他眉心一皺,她說一切都好,是真的麼?他嘆息,“我這輩子只有一位太太,一年前為了娶你可以和家裡決裂,一年後、十年後也還是可以。所以你不用懷疑,不要因為那些不相gān的人傷了我們的感qíng。以前我不懂,總是試圖挑釁你引起你的注意。現在不會了,我知道你心裡有我。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他捧著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親,“你留在零和路,等我凱旋了接你回隋園。”
她轉過臉看官邸,“可是趙小姐那麼漂亮。。”
“你傻麼?”他笑起來,“她再漂亮也和我無關,丑妻近地家中寶,何況你不醜,你比她漂亮一百倍。”
他們額頭相抵,暮色漸漸合圍。
如果明天不再來就好了。。
☆、42
不管多難分難捨,要走的終歸留不住。
南欽站在衣櫃前,打開門呆呆看著裡面,沒有良宴的衣服,她連收拾行李都不能為他做。
他倒不介意,從身後攬她,把兩張紙遞給她,“這是共霞路和零和路的房契,還有銀行里的存票,你離開陏園一樣都沒帶走,現在全部物歸原主。我不在的日子裡好好照顧自己,寘台那邊不愛走動就不走動,自己的身體要當心。陏園的勤務我都調過來了,一來時局不穩,二來……你不想見的人也能給你擋駕。”
雖然她粉飾太平,他暗裡卻都知道。她努力讓他放心,他努力裝作不知qíng,都是善意的,然而都是欺騙。
他穿著空軍制服,糙huáng色的輕便布料,肩頭金繡肩章上綴著一顆耀眼的將星。臨要出門戴上軍帽,不一會兒就汗水氤氳了。南欽送他到門口,抬手給他掖掖汗,輕聲囑咐:“到了前線千萬要注意安全,如果有條件,想辦法給我報個平安,我在家裡盼著的。”
“我知道。”他捏捏她的手,沖她微笑,“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的,我保證。”又對廊下傭人道,“好好照顧少夫人,照顧得好,自然給你們加工錢。要是有誰偷jian耍滑,讓我知道了,活剝了她的皮!”
眾人皆一凜,弓腰道是。
南欽笑道:“好了,我會當心自己的,你也別大呼小叫的嚇唬人。”看車來了,故作大方地推他,“走吧,早去早回。”
彼此都沉默下來,良宴退後一步,手上並沒有鬆開。他這樣子,實在叫人難過。氣氛那麼壓抑,這種痛苦更勝她當初離開陏園時。她也拋開矜持了,上前緊緊抱他,“良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他親她的耳朵,親她的額頭,“我答應你,我一定平安回來。”
他們難捨難分,俞繞良站在車旁也不忍心打攪。可是眼看時間要到了,再耽擱下去怕會亂了大局,便猶豫著提醒,“二少,再有半小時就該登機了。”
良宴沒辦法,只得鬆開她。捋捋她的頭髮道:“外面熱,你進去。”說完狠起心腸坐進車裡,沒有再回頭看她。
車子開出花園甬道絕塵而去,很快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不見了。南欽站在台階下,突然感覺心都空了。吵著鬧著要和他離婚,但是似乎知道他不會從她生活里消失,她還是有底氣的。現在他出征了,離開了楘州不知歸期,他前腳走,她後腳就開始驚惶,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她支撐不起這個身體來。
孫媽趕緊上來攙她,“少夫人大肚皮了,一個人擔兩個人的份量,不好在外面曬的,曬出痧來要難受死了。先生是少將,不會親自上陣,你放心好了。”
南欽木蹬蹬回到客廳里,愣著眼坐在沙發上看座鐘。秒針滴滴答答地轉,她曉得他十二點準時起飛,子母針重合時忙去窗口張望。空軍基地離這裡略有些路程,但是編了隊的機群聲勢大,總能夠看得清的。可是等了好久,渺茫天際只有滑翔而過的候鳥,沒有看到一架戰鬥機升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