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葭的huáng包車到了,她從車上下來,行李不多,只有一個鉚釘皮箱。她穿著套裝,帶了頂披網紗的糙帽,隔著網子看不清臉,單看見露在外面的兩片塗得亮閃閃的紅唇。
南欽撐著陽傘接應她,她把面紗撩了起來,jīng致的五官jīng致的妝容,她任何時候都是光彩照人的。
“姐姐。”她分外欣喜,親熱地上前摟她的胳膊。
她慢慢笑了,看見她穿著沒有腰身的筒裙打趣她,“直上直下像只餅gān桶。”
姊妹兩個相攜進了大廳里,傭人阿媽切冰湃過的西瓜來,整整齊齊的三角形碼在盤子裡,上面戳著一支支牙籤。南欽往前推推,“路上很熱吧?”
“還好。”南葭把帽子摘下來放在一邊,無可奈何道:“我現在來投奔你了,我和姓金的完了,這個王八蛋,花著我的錢,還在外面軋姘頭。”
南欽記得良宴說過,南葭不花完那些錢不會回來,果然是的。也罷,吃一塹長一智,人能全須全尾就已經很好了。
“算了,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你在外面飄著我也每天牽掛,眼下回來了再好也沒有。”她笑道,“良宴不在,我一個人怪冷清的。你來了就不要再走了,等我生孩子的時候幫把手,我心裡也踏實點。”
南葭問:“你婆家的人呢?你和良宴的事我也聽說了,馮家不肯再接受你麼?”
南欽笑了笑,“他們不接受我沒關係,我有良宴就夠了。”
南葭憐憫地望著她,“南家祖墳上一定是風水不好,我們倆的婚姻都那麼不順遂。”
南欽說:“等仗打完了回老家看看吧!父親葬在北京,我們都在楘州,逢年過節連香火都受不著,想想我們真是不孝。”又問,“你有沒有想過和姐夫聯繫?嘉樹接上來了,也在楘州呢!其實你和姐夫要是能複合,嘉樹一定會很高興。”
南葭臉上籠上了yīn霾,“我不是沒想過,可是我做了太多錯事,只怕寅初不能再原諒我了。”
☆、43
似乎吃過一次虧的人不會再吃第二次了,南葭堅決認定寅初不能原諒她。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在商界也算有頭有臉。太太給他戴綠帽子,跟著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跑了,跑到外面玩樂了三個月,混不下去了再回來,他要是能接受,大概會抬不起頭來。
“嘉樹……我對他也很愧疚。”南葭皺著眉,微微別過臉。
南欽看著她,在她眼角發現了細細的皺紋。卸了妝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這三個月應該很難熬吧!南葭遭遇了什麼她不知道,但是漂泊在外一定諸事不便。尤其是遇人不淑,姓金的沒能給她幸福,相較之下寅初要踏實得多。
南欽的扇子緩慢地搖,南葭這麼下去怎麼辦呢!以前的出格,就當是冗長的白日裡打了個盹吧!如果能爭取復婚,倒也不失為好結局。寅初曾經多次表示可以帶她離開楘州,那麼換做南葭,一定也可以。
“嘉樹很可憐,他很想你,經常看著你的照片叫姆媽。”南欽撫膝道,“你和姐夫離婚,你後悔麼?”
南葭張了張嘴,有些無從說起。後悔是肯定的,特別是同金鶴鳴鬧崩了之後。xing格決定命運,這話不假。她天生是那種安靜不下來的人,和寅初的婚姻生活枯燥乏味,簡直讓她窒息。頭兩年還好,越到後面越難以忍受。寅初是一板一眼的生活方式,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早就計劃好,雷打不動。這樣刻板的人生對她來說是個災難,她必須掙脫出去,那段婚外qíng僅僅是離經叛道的產物,無非追求新鮮刺激,滿足她衝破桎梏的願望。最後她果然不顧一切地衝出來了,結果金公子卻說家庭無法接受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和她只不過是玩玩。
不過是玩玩,這話挺傷人。其實她倒並不太生氣,她和金鶴鳴不能說沒有感qíng,卻未到非卿不可的程度。但是既然離了婚,對他還是有一點指望的,誰知他兜臉給她一巴掌,她一時回不過神來,感覺自己被他耍了。暗虧吃了就吃了,現在回過頭看,原配的實心實意,十段露水姻緣也比不上。
“你和良宴複合是好事。”她羞慚地低下頭,“眉嫵,你可能不知道,剛離婚的時候我gān過一件蠢事。我也說不清是恨誰,臨走給良宴打了個電話,把寅初對你的感qíng告訴了良宴。”她頓了頓,看她一眼,沒見她變臉色方敢接著說下去,“我的本意是讓良宴當心寅初,如果時機對,最好能把他整垮……我確實是黑了心腸,自己能在外面胡天胡地,不許他心裡一點點的背叛。他偷偷摸摸喜歡你,這件事讓我耿耿於懷了三年,就算離了婚也要讓他不好過。沒想到後來聽說你登報發了離婚公告,我想你和寅初這下子應該會在一起了。那時候我人在日本,真低落了很久。我也鬧不明白,也許我還愛著他,只是自己不知道吧!這次回來後我打探過,知道你和寅初沒有結果,我才敢來找你……我承認,我是有心想回白家去,可以前的種種,我也不敢奢望能博得他的原諒。”
南欽忍不住嘆氣,對於這個姐姐的思維,她很多時候是弄不明白的。現在她回來了,她是她唯一的娘家人,怎麼看她無根浮萍似的在外頭居無定所?至於寅初的態度,她先頭打電話試探過,立刻接受,想來有點難度。
她說:“既然你還想回去,那就主動些。你們有個嘉樹,孩子是紐帶,能把你們重新拴在一起。你藉口看嘉樹,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談。親媽總比後娘qiáng,姐夫就算為了孩子也會多考慮的。”一頭說一頭想起良宴來,摸摸自己的肚子笑道,“這套本事是從他父親那裡學來的,良宴不也是這樣,吃定了有孩子,我總歸跑不到天上去。”
南葭看她的樣子,幸福滿滿的要從嘴角溢出來。她喟嘆,“你和良宴是真心相愛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