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人正是剛剛襲擊貝絲小姐的青年新客,面黃肌瘦,扁平的一張臉上不知為何淌著淚水,像一面骯髒的鍋底。而開槍的人——甘小栗看見一個穿著制服蒙著臉的英國警衛端著手中的槍,同時房間裡還有一個人正舉著一把冒煙的手槍,正是密斯特簡。
第14章 聖約翰島的大人物(三)
密斯特簡大概沒料到自己會掏出槍來,沒料到自己會開槍,更沒料到有人中槍死亡,他搞不清楚兩發子彈當中的哪一發奪走了一條生命,只是呆呆舉著槍的姿勢保持了很久。
這期間有人把貝絲小姐扶出小房間,少女面色蒼白,但是表現已經相當的沉穩,她謝絕了攙扶,由一眾警衛圍著自己,獨自走出了檢疫站。出了這樣的襲擊事件,所謂的「健康檢查」是無法再進行下去了,醫生和馬來亞守衛們進來整理了房間,把新客們帶回院子等候「發落」。
老賠上前拍著甘小栗的背,一臉的劫後餘生:「我說小栗子,你這也算是大難不死。」
甘小栗不做聲,一滴汗從額角滑到下巴,他又瞟一眼地上的屍體,滿臉淚痕的青年給他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好似頭一天還說過話的朋友,今天卻想不起關於這位朋友的一切。
他們從小房間裡走出來,有人被擊斃的消息很快在在場的新客中傳開,這幫人本來就被槍聲嚇住,聽說死了人,更加的害怕。見洋人們護著貝絲小姐匆匆從小房間離開、退出了院子,他們也想跟著離開這個是非地,可是自己仍然處於失去自由的境地,進退都由別人擺布,於是一幫身不由己的人在檢疫站的院子裡忐忑地站著,如同犯了錯等待師長懲罰的孩童一般。
過了一會兒密斯特簡折返回來,他本來已經追出去查看貝絲小姐的情況,這會兒又回到新客面前,大概他是島上唯一一個能同時說好英文和中文的人,不得不回來充當洋人的翻譯。密斯特簡和一個穿著制服、背著槍的警衛並肩而立,甘小栗從身材上判斷這個警衛就是剛才跟密斯特簡一同開槍射擊的人。
從肢體動作上判斷,警衛非常生氣,他似乎並不把密斯特簡當一回事,對他態度很不友善地大吼了一通。密斯特簡望著院子裡的人,不情不願地說:「剛剛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貝絲小姐被人攻擊了。你們也聽到了槍聲——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得不擊斃了這名危險分子。好在貝絲小姐沒事,但是之後恐怕要對這件事做一番調查,總不能讓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那洋人見他說話態度曖昧,便用沙包大小的拳頭比劃了幾下,隔著臉上的口罩都能看出一張血盆大口,一副要密斯特簡和這幫新客們統統扒皮吃肉的樣子。
密斯特簡被逼得沒有辦法,皺著眉頭瓮聲瓮氣地翻譯:「我身邊這位……紳士的意思是,你們這幫……呃,他說的不是什麼好詞,總之,他想讓你們付出代價。」
「艹。」人群中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你在說什麼?」密斯特簡好奇地問到。
「我聽懂了一個詞——他說的是』艹』。」甘小栗鬼使神差地答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