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邊吃邊閒聊了一陣,簡夫人一半華人一半馬來人,奔放熱情,儘管甘小栗只是個窮小子,她也不問來路、只要是自己兒子的朋友一概平等相待,更何況這個少年輕靈活泛、進退識趣,年紀又輕,深得簡夫人喜歡。若不是他跟闞榮有點似有似無的關聯……簡夫人差點就掉以輕心了。
事後回到家中,簡行嚴向母親重提榮叔的事,說:「您明知道榮叔跟父親是同鄉,故意說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怎麼我從英國回來之後,家裡頭大家避開談到榮叔,只當他不存在?媽,您就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簡夫人把身邊的女傭支出去,關上自己臥室的門,讓兒子坐在一張腳凳上,這才開口:「榮叔這個事,真的是羞於啟齒……他其實是被你父親趕走的,你可知道緣故?」她故意萬分掙扎地看了一眼簡行嚴,繼續說:「因為他……他竟然趁你父親不在家的時候……竟然輕薄於我……」
簡行嚴脫口而出:「怎麼可能呢?榮叔不是那種人啊!」
簡夫人立刻眼睛通紅,「你是說我撒謊咯?這種事也是隨便撒謊的嗎?」
「可是……」做兒子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好在也沒真正發生有損你母親名節的事,但是家裡肯定是不能留這種人了。你父親趕回家裡,簡直氣壞了,可闞榮畢竟也跟隨你父親好些年,看著這份情面,我們也沒有報官。最後你父親打了他一頓,給了他一條船,命他離開檳榔嶼自生自滅去。」
「家裡這些傭人……」
「家醜不可外揚,自然不能讓這些人知道。他們只聽說是闞榮偷了你父親一大筆錢,被發現了,這事就此打住、不准外傳,誰說了誰跟闞榮一樣下場。」簡夫人解釋到。
簡行嚴還想再問什麼,簡夫人揉了揉太陽穴,一副疲憊至極的樣子,他只好起身告辭了。
房裡的簡夫人這時候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雖然是個不怎麼好聽的謊話,但是事關母親聲譽,這對簡行嚴來說一定是最能叫他封口的謊話。
我總不能說,榮叔因為立場不同讓你父親一槍打死了吧,簡夫人如此這般地想。
第52章 新線索(三)
甘小栗這一頭腦子可不閒著,他跟簡行嚴還有簡夫人一起在天外樓吃了飯,儘管簡夫人對他說那闞榮不知樣貌原本如何,亦不知老家何處,他直覺覺得當中有很多不可說的故事——甚至未必需要用到直覺,簡夫人在飯桌上問東答西的,不是個高明的說謊者。
和簡家母子分手後,甘小栗頂著日頭往高記走,邊走邊想,闞榮這個名字是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條線索,不能輕易放棄。既然這個人在簡府待了七年之久,怎麼著也能從簡府內外各色接觸過人的嘴裡問出一點半點信息來,今天簡夫人什麼也不說,可來日方長,王富貴、小丁,乃至周圍的煙商報童,各個都不是沒嘴的葫蘆,總能拼湊出闞榮的祖宗八輩來。
想著想著,路過一個岔路,他腳下一個轉彎,就往泰隆僑批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