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廚房搭在後院天井中,粗壯的方柱支起一個巨大的雨棚,是地道的峇峇娘惹式廚房,裡頭正忙得熱火朝天。愛莎嬤嬤把甘小栗領到這兒,遞給他一個小石臼讓他搗香料。
甘小栗聽聞娘惹菜要用到不下十幾種香料,看著手裡紅紅綠綠的一碗,打了個噴嚏。
「哎喲我的乖乖,你小心點,別把口水噴進去了。」
「是你啊!」甘小栗蹲在地上邊搗香料邊說。
那名揚州女傭蹲到他旁邊,湊近壓低聲音說:「記住啦,別說出去啊。」
「放心吧,不會說的。」甘小栗心頭翻起陣陣苦澀。
「不說就好。榮叔走得怪怪的,老爺夫人都不准我們私下議論。」
「那你還……」
「我是看在我倆都是新客的份上。」她的頭埋在自己的臂彎當中,好像陷入了回憶。
「榮叔也是新客嗎?」甘小栗問。
「嗯,」女傭喃喃道,「他跟我們是一樣的。」
此刻張靖蘇也走到廚房這邊,喊了一聲「甘小栗。」
揚州女傭看到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冷冰冰的男子走了過來,立刻跳開,而甘小栗搗著香料,正眼瞧也不瞧。
「甘小栗,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張靖蘇帶著質問的口吻杵在他面前。
明明是面對面,兩人中間還隔了一個「沉默」。
過了一會兒張靖蘇看到甘小栗的眼裡滾出大顆的淚珠,「你——男兒有淚不輕彈啊!」
甘小栗嚎啕一聲:「香料好辣!」
香料的衝勁讓他暫時拋開了闞榮房裡的藍布褂子,涕淚交流地亂搗一氣,臼中的香料灑了大半,張靖蘇就站在一旁無聲地看著,完全不想插手的樣子。雖然模樣瞅著只有十四五,可實際年紀也有十七八,這個年紀上有負責任的父母都會開始張羅親事了,而這人還像個拖鼻涕的小鬼——再看看,可不真的拖著一條鼻涕嗎?張靖蘇本來帶著埋怨,他聽說姓周橋失火,第二天急忙就打聽甘小栗的安危,尋了一圈得知已經全須全尾的去了簡家,自己百忙一場。可現在看看蹲在地上和一碗香料單打獨鬥的甘小栗,他又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