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行嚴嘆了一口氣,說:「有是有,算不上好辦法——就是去求老簡出面。還記得我們那次查白鐵皮的事嗎,我們家老簡的貨不是交給周宗主負責海運嘛,他倆有生意,想打聽點事讓老簡開口不是容易多了?」
「可我們剛才在姓周橋,已經發現了小蔡姐可能是去山上,這條線索就沒用嗎?」
「有用是有用,可檳榔嶼的山那麼多,山上又有那麼戶人家,總不能一家一家打聽。」
「或者我們找幾個人再問問,也可以去龍宮……看看能不能縮小範圍?我……我不想你去找你爸,免得他們再說是我讓你沾了什麼火星子。」
簡行嚴搔搔頭,他對自己第一時間只想求助老爸而感到羞愧。「那我們從周宗主的房產開始查吧,查他有沒有房子在山上,順便也去龍宮看看。」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細節,外面的大雨也止住了。甘小栗看著滿是泥濘的街巷,心內苦笑,他勸阻簡行嚴向簡旌求助的動機相當複雜。在簡行嚴看來,自己老爸和周宗主之間存在生意往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老簡開口打聽事情,總比不相干的人問起來容易。可甘小栗知道老簡和周宗主之間並不太平,那個姓周的看起來不溫不火,卻在人背後遞刀子,就是他告訴甘小栗說,簡旌殺死了你父親。
這個周宗主之於他們簡家到底想做什麼?如果周宗主是要使壞,肯定該叫簡旌父子儘量避開他才好。可是這簡旌……甘小栗若要幫他實在是不忠不孝,不幫他吧……這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簡行嚴還能不受牽連?
簡行嚴此刻就坐在對面,面色微微泛紅,激動起來像個少年,叫甘小栗十分的於心不忍。
他們從餐館起身,第一站直奔工務司署,檳榔嶼的土地交易、契約簽訂統統是這個部門負責,正巧簡行嚴的老朋友李宿柳同志就在這兒上班。
李宿柳和幾個英國人一起坐在一間逼仄的辦公室里,他的位置正對牆壁,桌上壓著成堆的文件,相形之下辦公室地位十分明顯。簡行嚴和甘小栗走進來,窄小的走道根本容不下他倆並肩排,一個英國人和他們擦肩而過,態度傲慢,挑釁地把肩膀撞過來,簡行嚴不吃這套,也把自己肩膀伸過去,「咣」的一下撞得是不分勝負。
李宿柳聽見動靜注意到他們,連忙喊了一聲:「哎,我的少爺,您怎麼親自來這裡了!」
「有急事找你。」簡行嚴看也不看那條肩膀上的白臉,拉著甘小栗快步走上前來,「來幫我查點東西。」
李宿柳將二人上下一打量,說:「不要為難於我啊,你也看到了,這裡只有我一個華人,二等公民,出氣筒,動輒得咎。」
簡行嚴靠在李宿柳的辦公桌旁,身子躬成一隻大蝦:「我只拜託你幫忙查查一個人名下的地,這種事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好吧。」
「少爺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這要翻多少年的交易流水才查得到。」
甘小栗插嘴:「只能看流水嗎?你們不是會給土地編號,分開列檔案嗎?」
李宿柳看了看他,笑到:「小兄弟,我們在龍宮歌舞廳見過的,簡少爺的跟班對吧,你知道的挺多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