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簡夫人含著淚收拾好兒子的行囊,寫好給蘭卡威的朋友的書信,正要遞給阿甲,想了想又備了個小包給養子。她想甘小栗好歹也算被簡家收留一場,不管是不是各懷居心,那孩子至多也只有十七八歲,命運坎坷也是夠受的了。簡夫人叮囑阿甲:「你一定要把這兩樣東西交給少爺手上,告訴他到了那邊不要著急,等安頓下來再給我們寫信吧。還有,不要把老爺的事告訴他。」
第127章 那些當父親的人(五)
在肖海帶回蔡詠詩屍體的那一晚,張靖蘇對著這幫無知青年,心裡已有了盤算,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這三人都喊自己一聲「老師」,他便不忍袖手旁觀,何況肖海死心塌地跟著他從北到南,他對這份熱誠十分感激,張靖蘇清楚自己能做點什麼。
張靖蘇望著甘小栗那張酷似金歲寒的臉——這張臉如今除卻五官已經和金歲寒有了天壤之別,它黝黑透亮,每一寸皮膚都緊緊的繃著,顯得異常有生命力,完全沒有金歲寒的那份過剛易折的脆弱感。要是金歲寒也坐在這裡,他又會怎麼做呢?金歲寒應該比張靖蘇更喜歡「自我犧牲」這個詞吧。
一夜未合眼,張靖蘇振作了精神。肖海守在蔡詠詩的屍體旁邊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俯首在已無生命力的黑髮中,張靖蘇走過去為活人披上一件衣服。他看看這對不幸的戀人,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張靖蘇決定去一趟仙蘭街,喬治市的南拓株式會社辦公室設在仙蘭街一家名為「浦島屋」的日本旅館二樓。張靖蘇還穿著日常的那件舊長衫,青灰的布料顏色蛻得有點斑駁,或許和報社主編兼大學教授的身份有些不符,但是這一身放在他的身上照樣顯得寒梅傲雪,在熱帶的天氣里獨占清冽。
日本旅館的年輕女傭見了他,先是羞澀的笑了,又在行禮時撞到了額頭。張靖蘇沒有理會,伸手遞了張紙條過去,拜託她交給南拓的青柳君。不出一會兒功夫,張靖蘇和另一名男子便一前一後來到浦島屋側面的滷味店。
張靖蘇出錢買了兩份小吃,二人一道在巴掌大的店面里將就著坐下來。
這名男子姓「青柳」,是張靖蘇留日時房東家的兒子。當年張靖蘇寄宿青柳家時,青柳還是個淳樸的小學生,對張靖蘇很崇拜,曾像兄弟般相處了一兩年。如今青柳在南拓株式會社的庶務科當實習生,和靖蘇哥雖見面不多,距離卻很容易就拉得很近。
張靖蘇向青柳打聽消息,青柳說,凌晨周拂打電話到旅館來,從旅館的人再一層一層地傳到了廣田部長的耳朵里,大概整條仙蘭街的日本人都聽說了東鄉的死,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不過廣田部長並沒有很生氣,一邊組織人給東鄉辦後事,一邊下令不得議論關於東鄉和他身亡的任何內容,而廣田本人則帶著護衛去了一個中國商人的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