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夫人一直在打量著他,一直在想著這明明是個比自家阿嚴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做出來的事情卻十足叫人害怕。「兩位少爺現在人不在我身邊,我挺掛念他們的。說起來你好像也是過番而來,家中父母想必也十分掛念你吧。」
「家母已亡故了,家中並沒有其他的人。」
簡夫人不知該作何感想,在她的注視下,林育政額前劉海再度被風掀開,那個傷疤跟著露了出來,簡夫人的視線不知不覺停留在那條蜈蚣形的痕跡上。
「夫人是在看我額頭上的傷疤嗎?」林育政伸手去摸額角,笑著說到:「這個傷疤還是家母不小心造成的呢。」他的笑容看起來古里古怪,嘴角咧開竟有一絲呆板之處,「說實話,我很討厭她。」
簡夫人一驚,她從林育政的臉上看到的可怖笑容正是沖自己而來,也許是沖天底下所有的母親而來。書房內只有她和他單獨對決,簡夫人立刻放棄了談話,放棄了繼續打聽林育政的出身,快步走到書房門口轉動把手。謝天謝地還有時間來做這些,門打開來,她覺得自己得救了。
第142章 自尊心用不了太多(二)
從簡府出來,林育政回酒廠轉了轉。酒廠只有名義上是簡旌出資收購,實際上就像是他林育政的孩子。今天在簡旌的書房裡被幾個不相干的人弄得十分不快,他把氣撒在簡夫人送的燕窩上,出來碰到街邊站著一個豁牙的流鶯,就把燕窩摔在了她跟前。那流鶯哪裡看清了是什麼樣的高級貨,以為是林育政作弄她,從那張豁牙的嘴裡吐出不乾不淨的話來。林育政沒有當場發作,只不過過了幾天幾個小混混找上那女人,把她口中剩下的牙齒拔得一顆不剩。
藉由燕窩,林育政還想到了家中懷孕的夫人,他無情地搖了搖頭把江姵芝的身影從腦中趕出去,他的心思全在工作上。
酒廠在喬治市南,上一任老闆,也就是去年聖誕節遭到謀殺的周老闆看中了這邊的風水,雖說這個風水沒能讓他長命百歲,但是如今的林育政卻把酒廠盤得順風順水。木造的廠房和普通民居差別不大,不同之處在於從房子裡飄出來的酒香氤氳在上方的空氣中,憑誰路過都要放慢腳步吸上一口,甚至還要帶著醉酒的微笑方才離開。門口疊著六個沉甸甸的酒桶正要裝車運走,裝卸工看見林育政走過來,停下手裡的活畢恭畢敬地向他打招呼:「林先生好。」
「你忙吧。」林育政在工人面前的態度比在簡府收斂多了,他微微點頭,快步走過去。
裝卸工眼觀鼻、鼻觀心,一直等他消失不見才重新開始工作,像這位裝卸工這樣小心謹慎的工人這個酒廠還有很多。這些人每日都能見到酒廠的實際管理者在勤勉的工作,但是讓他們折服的卻不是這個,而是他們聽過一個傳說,就在酒廠剛被收購之時有幾個人趁亂想捲款逃跑,被林先生秘密地解決掉了,更可怕的是,這幾個人的屍體就埋在酒窖里,所以現在產出的酒的質量比過去周老闆在時要好很多——工人們把兩件不相關的事情用神秘主義的方式強行扭在了一起。
林育政親自查看了撒米麴黴的過程,沒過一會兒到了吃飯時間,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就算是在低矮炎熱的房間裡辦公他也不知疲倦,坐下來先看了一下新的訂購單,這才拿起自己的午飯。他的午飯分量很小,是放在一個鋁製飯盒中的兩個飯糰,飯糰自然不是江姵芝為他準備的,乃是出自他自己之手。吃完午飯便是午休時間,這個時間林育政都會找來報紙讀一讀,咋看之下他是個生活簡單規律的人,除了工作上的社交和飯局,沒有三五好友約他出去鬼混,為數不多的去過幾次歌舞廳和電影院,也都是在和江姵芝談戀愛期間——結婚之後那些約過會的場地就像是被他遺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