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對一個過來補筆錄的人來說,這樣抽菸也未免太放肆了一點,桌子那頭的坎貝爾一臉窒息的模樣,膚色由白轉綠,看樣子在拼命忍受。
「(筆錄就寫到這裡吧,如果你沒其他要說的,可以回去了。)」
簡行嚴把最後一隻香菸按進前任隊長韋丹留下的菸灰缸,朝後面的世界地圖看了一眼,說:「(你在研究日軍南下的路線?)」
坎貝爾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不,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猜想,我對這場戰爭可不敢有什麼樂觀的期待。你呢?)」
「(我更加連想法都沒有。我家那條街上的鄰居開始往外搬家,我連搬家不知道該往哪兒搬。)」
「(你不是在英國上過學?你可以去英國。)」
「(我恰好躲過了倫敦大轟炸,總不會笨到還要回去吧。而且,以我們家的現狀來看,搬去任何新的地方,首先都面臨沒有錢要怎麼生活下去的問題,還是說,你們的殖民政府能不收我的罰款,允許我全家全身而退?)」
「(抱歉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英國政府。)」
「(是吧。我出生在馬來亞,中國是我的根源,可這裡才是我的家,英國人也好,日本人也好,對我來說都是侵略者。要說我的看法,我的看法是應該把你們統統都趕走。)」
坎貝爾不做聲,他看簡行嚴的目光有些複雜,也許是因為他想起了自己對簡家做的事,也許是因為他意識到他倆身份有別,總之他是一個內心還能做出公正判斷的人。
「(我還有個請求,我可以見一下肖海嗎?)」
坎貝爾對自己手上押著的人十分了解,立刻反應過來,「(是殺了人還在等判決的那個肖嗎?」)
簡行嚴點頭,本來他只是試探性的說出請求,沒想到對方真的同意了。他對坎貝爾一直印象不壞,甚至坎貝爾帶人來抄家他也不想說這個人的壞話。
到憲警隊拘留室怎麼走簡行嚴心裡清楚得很,他在這兒待過幾天,那時拘留室里還住著三五友鄰,現在只有肖海孤家寡人一個,就關在離出入口的二重鐵門最近的那格牢房裡。肖海的周圍意外的整潔,沒有酸餿的牢飯,也沒有髒污溢出的便桶,他正盤腿坐在矮床上,手邊放著一個吃得乾乾淨淨的鋁飯盒。
二重鐵門入口外憲警關好門,在門外把守。
簡行嚴在牢房欄杆前蹲下,正對肖海說到:「這裡飯好吃嗎?」
肖海閉目養神,雙手自然垂下放在腿上,沒有回答他。
「這位英雄,你準備在這裡待一輩子嗎?」
「那倒不會。」肖海睜開眼睛,他的頭髮毛躁躁地長長了,卻比留平頭短髮的時候更像個武僧。「張老師早已指明我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