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大約只會一點點中文,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扛著一個半昏迷的張靖蘇令他有些吃力,可這位醫生的表情卻從未發生過變化,一直冷靜地觀察著林育政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四人組在暗道中跌跌撞撞移動得很慢,簡行嚴甚至以為他無法在約定時間內見到甘小栗了,甘小栗會不會一邊哭一邊將那張大家都想要的紙片兒燒掉呢?要是自己真的死在這裡了,甘小栗會不會很傷心的哭呢?他好幾次犯眼疾,要是為了自己傷心的哭,會不會把眼睛給哭瞎呢?簡行嚴的思緒再一次飄得有點遠。
他們花了三倍於簡行嚴獨自通行的時間從暗道的一頭來到另一頭,到了寺廟池塘這一邊的U型彎道上,林育政的槍還是不依不饒地抵在簡行嚴的背後,醫生停下來,思考著要如何帶著張靖蘇翻過這道障礙——想要通過這裡,需要先沿著一個陡坡往下走大約一人高的垂直距離來到坡底,坡底積著發臭的黑水,淌過這些水,再藉助垂直石壁上的爬梯爬到U型彎的頂部,也就是靠近出入口的地方,爬梯常年被水浸泡,布滿鐵鏽和沉積物。這樣一段路常人走起來都破費勁,更何況他們還帶著一個無法自己行走的張靖蘇。
這時一道亮光從外頭射入暗道,出入口的太湖石被推開了,一個人逆著光向暗道里張望。
林育政立刻大喝一聲:「甘小栗!」
因為逆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們只能憑甘小栗的動作判斷他的意圖,可他始終逆著光一動不動,直到看見暗道里的四個人站在石壁的爬梯下。
甘小栗看清了暗道中林育政的嘴臉,那張俊秀的臉上哪還有風采可言,五官一味的大開大合,已然像是墮入瘋魔,眼神當中也再無靈動,兩顆珠子死死盯住自己。他以為自己會害怕,豈料當仇人真的站在面前的時候,腦子卻沒有一絲雜念,再也想不起自己這一路的悲苦,卻是清清楚楚地知道,林育政這個禍害,絕對不能再留他在世上作惡。
他看到一把手槍正抵在簡行嚴的後背上。
甘小栗舉起手上的打火機晃了晃,說到:「先讓簡行嚴背著張老師爬上來,否則我就把你想要的東西給燒了。」
林育政雖然瘋,倒不傻,他說:「那怎麼行!先把你手上的實驗報告書拿出來看看。」
甘小栗另一隻手舉起那張從寧波帶來的文件,這張紙歷經千山萬水,塞過窗縫上過貢桌,今天看來依然保存完好,可見紙張所用材料乃是上乘。甘小栗一邊扇動紙張一邊湊近打火機威脅到:「怎麼樣?看清楚了嗎?你只怕也沒見過這東西吧?這確實是從寧波帶來的那張,還是我親手從我的師父手中接過來的呢。」
「那個暗中給美國情報站幫忙的老裁縫吧。你之前的事我已經查的一清二楚,偏巧你還是闞榮的兒子,嘖,你雖然沒有簡行嚴那麼可恨,但是也挺討厭的不如一起死了吧。」
甘小栗對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無話可說,但他不打算和林育政一起瘋魔,厲聲道:「少廢話,快讓他倆上來。」
林育政撇撇嘴,一旁的醫生會意,背起張靖蘇往上爬,眼見爬了幾步就滑了幾步,林育政又把槍狠狠往簡行嚴肉里一戳,道:「你站在底下,讓他踩著你的背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