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方毓僅是向桌面掃了一眼,腦海中便不住有所聯想……
那浸著花香氣息的甜糯落在他的唇鋒……
他生性自傲,又善掌因果,習慣了天命四九盡在掌握,卻不料在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氣息弱小的兔妖身上連栽跟頭。
如此,反而激起了顏方毓的斗性。
他堂堂一當世大能,不過是被小兔子舔了一口,又能有什麼要緊?
不能夠。
顏方毓定了定心神,手捏法決,兩道細細水柱從小鍋中騰起,如龍捲水一般落進兩人的茶碗裡。
鍋中茶湯還熱,碗中立時飄起青煙裊裊。
顏方毓微垂眼帘,不動聲色開口道:「那你既然吃過了兩樣,都嘗出了什麼?」
容秋正瞅著自己面前滿滿的一碗苦茶發愁,聞言抬頭茫然「啊」了一聲。
「嗯……點心甜好吃,茶聞起來香但味道好苦,不好喝。」他老實答道。
「世間事多似飲茶,嗅之清香而喝之卻多有苦澀。而世間人,如我,」顏方毓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著容秋,沉沉道,「……如你,亦是如此。」
容秋聽得半明不白,只知道顏方毓也承認這茶水是苦的,與自己喝出的味道其實並無分別。
他疑惑:「可明明知道是苦的,顏哥哥為什麼還喜歡喝呢?」
「就像你,」顏方毓沒有直接回答容秋的問題,反而重新向容秋拋出了一個問題,「剛剛喝過苦茶之後再吃糕點,是不是便覺得這糕點甜味比往常更甚了?」
「不喝茶,點心也是甜的呀——」容秋耍賴一般拖著長音,「我光吃點心就好了!」
顏方毓展開扇子,灑金扇面遮住他下半張臉,只露一雙形狀好看的眼睛:「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有時候這苦茶並不是你想不喝就可以不喝的。」
他的目光落向容秋小腹,眸中似含半真半假的幽怨:「你腹中之『子』,不就是你強讓我飲的那杯茶嗎?」
涉及到丹田裡的假孕,容秋仿佛醍醐灌頂,一下子就聽懂了 。
這事明面上是容秋吞下顏方毓的靈力,自顧自地有孕了。
當然實際也差不多,只不過「有孕」變成了「假作有孕」。
而顏方毓其人,比一般被兔修一族釣來的「心善美人」更多一層束縛。
他雖然只有九成把握這「有孕」是假,可自己與小兔子糾纏的因果卻是真的,而且極重,甚至重過血脈親緣……
別人就算了,可天衍宗向來信奉緣分因果,顏方毓又是箇中翹楚,斷不會允許自己與莫名因果糾纏在一起。
小兔子的做法明晃晃就是一種強制愛——啊不,是強制當爹。
這事容秋雖然不會有什麼罪惡感,但自然也是沒法反駁,只好心虛地把小几上點心碟又向顏方毓的方向推了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