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騰」地一下從被衾中直起了身, 板板正正地跪坐在床榻上, 吭哧吭哧地開始解釋。
本來沉寂的空氣被他的動作翻攪起來,揚起一陣繚繞不散的血腥味。
到了顏方毓這個境界, 每一滴鮮血中都蘊藏著磅礴的靈力。
如果容秋沒有將人喚醒,三五個月後他自行醒來,這狼藉一片的血依舊能保持這般新鮮的樣子。
所以容秋的祛塵訣不管用, 只是因為這血液中力量太盛,他一個小小的練氣期彈壓不住。
如果隨意換個雞血鴨血什麼的, 想必此時兩人身上早就乾淨淨香噴噴的了。
所以小兔子能有什麼錯呢?
凡事就得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不過顏方毓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被這濃郁的血腥味刺得皺了下眉。
他反手撩開被血浸得濕漉漉的長髮, 揚了揚手指, 血漬和滿室的血腥氣息便一併消失了。
容秋猛然止住了話頭。
雖然醒了,可顏方毓多少還有些氣虛, 舉手投足之間少了幾分端正自持, 多了幾分隨意。
好在他本來就一副富貴公子的模樣,倒不顯什麼弱勢, 只平添一份慵懶。
顏方毓手上拎著自己的外袍,似乎正打算披上。
見小兔子結結巴巴的解釋聲忽地停了, 便停下披衣的動作,向那邊分去一眼:「嗯?怎麼不說了?」
容秋抿著嘴唇, 目光直楞楞落在那件重新乾淨的寶藍色衣袍上,似乎還在耿耿於懷它曾染了滿襟赤紅,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怎麼了?」顏方毓看著他,明明說著調笑的句子,卻因聲音刻意放輕而顯得語調格外柔軟,「因為衣袍是你替我脫的,所以就連穿上時也必須不假人手嗎?」
容秋還是沒答話。
顏方毓端詳了一會兒他的臉色,妥協般輕嘆道:「好吧,那——唔!」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隻兔球砸進了懷裡。
平時顏方毓尚且能托得住他,然此時暗傷在體,被這麼猝不及防地一撞,兩人一同跌回枕頭上。
沒人去撐的錦被落下來,悠悠蓋在容秋脊背上。
那場景莫名像一場你情我願的擁被而眠。
容秋壓在顏方毓身上,雙臂緊緊摟著他的側肋。
他的臉頰貼著身下人的胸膛,能聽見對方薄薄的衣衫下清晰的心跳聲;鮮血已被祛盡,繚繞鼻尖的是那陣容秋一直很喜歡的清淡袖香。
容秋的眼底驀然熱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被連續兩段的識海神遊模糊了對時間的感知,明明只是分開了一個上午,他卻覺得自己好似已經一輩子沒有與顏方毓見面了。
容秋真的十分、十分地想念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