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兒童節過了沒幾天,黃梅天到了。等七月份出了梅,大太陽一掛,家家戶戶忙著曬被頭,颱風一刮,家家戶戶又忙著往外舀水。公共廁所還沒到中午就臭得要命,蒼蠅一簇堆,老虎灶前泡開水的人都少了許多。天一熱,人火氣也大,早上搶水龍頭刷牙洗臉,急著上班的人哇啦哇啦吵相罵,夜裡搶地盤擺躺椅和吃飯台子,老頭老太也哇啦哇啦吵相罵。這種吵相罵當然也只限於因為平常關係不大好的人家,也都控制在絕對不會產生肢體衝突的程度。
像陳阿娘李奶奶康阿姨住在一個門洞裡幾十年,早就磨合出了深厚的革命友誼。水龍頭的每分鐘,彈格路的每一塊石頭,都在三家人的默契下得到了充分合理的使用。
陳斯江喜歡夏天又不喜歡夏天,喜歡是因為康定路的國棉二十廠出了黃梅天就開始自製冰水,供應周邊居民。阿娘每天給她一分錢,吃好早飯就讓她抱上熱水瓶跟著大部隊去打冰水。
不喜歡呢,是因為大部隊真的是大部隊。每逢寒暑假,陳家的三個金孫就屈尊光臨「陳阿娘託兒所」。斯江只能讓出閣樓,在阿爺阿娘的床邊᭙ꪶ打地鋪,陳阿爺打呼嚕震天響,不打呼嚕時就探出身子吐痰,他是絕對不會拿起痰盂罐的,嫌髒,咳兩聲噗一口飛出去,很有他年輕時投籃的派頭,但準頭是不保證的。痰盂罐要麼靠著斯江的頭,要麼貼著斯江的腳,總之朝哪頭睡都十分危險。阿娘呢半夜要起來上馬桶,馬桶在床後,一個迷瞪,她就踩到踢到斯江,所以也危險十分。
斯江去年夏天偷偷跟外婆說想住到顧家。顧北武上門接人。陳阿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顧老四,你去問你姐夫,他生的姑娘,要是改姓顧,你馬上接走。」陳阿娘氣得滿臉通紅:「這是什麼說法?阿拉格孫女,哪能要去外家住!斯江,阿娘待儂勿好啊!儂格小鬼頭!」
顧北武收拾流氓動手就行,對付居委幹部動嘴也不費力,唯獨對著陳阿爺陳阿娘沒脾氣,悻悻然回家後顧阿婆倒是嘀咕出真相:「老陳家是怕你姐夫每個月的二十塊要落到我家口袋裡呢。」
今年恰逢斯江的三嬸錢桂華又懷孕了,害喜嚴重沒人照顧,也住了過來。陳家一下子回到十年前,十一個平方米的房間加四個平方米的閣樓,老中小三代七口人擠成一團。就這樣在萬春街,人均住房面積還是名列前茅的。人一多事就也多。不久陳家就出了一件驚動萬航街道的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萬紫千紅總是春,上影廠1958年出品,張瑞芳孫道臨主演,拍攝於金司徒廟,因為這部電影,金司徒廟後來改名為萬春街。上影廠在萬春街有個演員宿舍。
顧北武顧斯江也蠻好聽的伐
斯江我覺得可。
